那磅礴法力已卷起黎泾众妖,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玄色惊鸿,破空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此般模样,正是雷厉风行,来得快,去得也快,端是潇洒恣意。
反倒将那思索愁绪尽皆留给了星朔子一人。
但见此时那云端之上,星朔子一脸错愕。
足足过了好半晌儿。
他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那已到嘴边的‘论道五日’的提议咽了回去。
他本打算借此由头再拖延五日,待到援军抵达,即便道心受些损伤也值得,却万万没想到这覆海君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行事竟会如此……混不吝!
所谓‘论道’,便是两者辩驳自身道心、道途一事。
此乃‘砺心’关修士、大妖方可涉及,而一旦开始坐而‘论道’,拖延五日光景不过等闲,更有甚者,‘论道’可以持续数年、乃至数十年之久!
只可惜,覆海君早就有所防备,这便连给对方开口的机会都扼杀。
而那星朔子应下‘赌斗之事’在先,此般修为之修士,一言一句皆是自身道心选择,不可轻易反悔作罢,因此星朔子此番便是必须吃下这个暗亏!
“这覆海君当真是……”
星朔子心中愠怒,却知追击无益,只得按下火气,身形降下,落入防线堡垒之中。
堡垒核心厅殿之内。
星桓子、云霓子、蕙兰子以及脸色仍有些苍白的星崖子四人早已等候在此。
“师兄,情况如何?”星桓子急切问道。
星朔子面色凝重:“赌约已应,明日开战。”
随即,他望向周身气息已然稳固的星崖子,沉声道:“星崖子师弟,你伤势未愈,但眼下局势,调兵遣将、统筹防线之重任,非你莫属。星桓子、云霓子、蕙兰子三位道友,俱都需全力协助,并盯紧对方那几位三境水府大妖,防止他们不顾面皮出手干预低境战局。”
此话一出。
那星崖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不适,肃然领命:“师兄放心,我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而后,他走到一副巨大的水域沙盘前,面色沉凝,缓声道:“根据此前探查,此地沉沙河段五百里水域,正有四处关键节点,若是能以此四处地形与之周旋,拖延五日倒并非难事!”
见众人望来,静候他之下文。
星崖子心念一动,已是演化出一方阵盘悬于沙盘之上,单指点向沙盘各处:
“东线,距此约一百八十里,有一片‘老鼋湾’,水势平缓,多沙洲浅滩,视野开阔,不利敌军大规模隐蔽突进,可作为正面阻击战场。”
“再往东,近百里处,有一‘乱石涧’,河床陡降,暗流汹涌,水中多巨岩,易守难攻,可布疑兵,设伏扰敌。”
接着,他指向西线:“临近水府阵地,有大片‘芦苇荡’,水浅泥深,芦苇茂密,擅隐藏,需防小股精怪渗透袭扰。”
“更西面,百五十里处,乃是‘葫芦口’,两岸山崖逼仄,河道骤然收窄,地势险要,堪称咽喉之地,必须重兵布防,万不可失!”
介绍完地形,星崖子眉头紧锁:“只是……我方目前集结的低境弟子,数量恐怕仍显不足,若要分守这四处要地,并应对对方可能的多路进攻,压力极大,胜负难料。”
面对星崖子所言,星朔子立即出声解释道:“我等四大洞天宗派的援军已在路上,最多五日必至!星崖子师弟,你之任务,便是在援军抵达前,守住这四条防线,尤其是葫芦口与老鼋湾,绝不容有失!只需坚守五日,待援军一至,便是我们反攻之时!”
听闻有援军,众人精神皆是一振。
见状,星崖子眼中也重新燃起斗志:“既如此,我已有方略。请师兄坐镇中枢,统筹全局。星桓子师兄,请你速去玄傀派弟子驻地。云霓子、蕙兰子两位道友与我,即刻召集其余三派弟子中实力、威望最高者,授予防务!”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
不多时,四位气度不凡的二境弟子被引领至星崖子面前。
一名身着星纹劲装,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名为凌昊,乃星朔洞天此批弟子之首,精擅星辉攻杀之术。
一位身姿绰约,周身有淡淡云霞缭绕的女修,名为苏婉,出自流霞洞天,身法灵动,云霞之术变幻莫测。
一名气质温婉,腰间悬着一枚含苞待放兰花花苞的女子,名为秦心,来自百花洞天,本命灵植‘姹紫灵花’已初具灵性,尤擅防御与治愈。
最后一位,则是一名神色冷峻,身后静静跟着一具猿形战斗傀儡与一只隼鸟状侦查傀儡的少年,名为墨辰,乃是玄傀派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星崖子目光扫过四人,肃然道:“局势危急,废话不多说。凌昊,你率本门弟子,携我予你的‘小北斗御星阵’阵盘,驻守老鼋湾!此阵激发,可引动星力形成屏障,擅守,你需借助沙洲地利,构筑正面防线,务必挡住敌军主力冲击!”
“弟子领命!”凌昊上前,恭敬接过一枚星光流转的玉质阵盘。
“苏婉,你流霞洞天弟子,携‘流云幻障阵’前往芦苇荡!凭借云霞变幻,隐匿行踪,游击扰敌,截杀试图渗透的小股精怪,务必使其不得安宁!”
“苏婉明白。”苏婉接过一枚云气氤氲的阵旗。
“秦心,你百花洞天弟子,持‘百花长春阵’镇守乱石涧!借复杂水势与巨石环境,以灵植之力构筑防御,拖延、消耗敌军,待机而动!”
“秦心必不辱命。”秦心接过一枚散发着勃勃生机的藤种阵枢。
“墨辰,”星崖子最后看向玄傀派少年,“你与麾下傀儡,携‘金石连环阵’前往葫芦口!此地最为险要,你的傀儡不畏伤亡,可依托狭口地形,层层设防,寸土不让,纵不能败敌,也需将其死死钉在口外!”
“墨辰,遵令。”少年言简意赅,接过一枚刻满符文的金属阵基。
分派完毕,星崖子又取出四枚闪烁着星芒的令牌,分别交给四人:“此乃‘星讯符’,百里之内可互相传讯,遇急事或发现战机,即刻通报,以便策应。”
四人接过令牌,深知责任重大,齐声应诺后,匆匆离去,奔赴各自的防区。
这四道阵法虽只是涉及二境,并未超出此境威能,但出自星崖子之手,自然各有妙处,足以发挥不俗功能。
而这,便是星崖子等人这十日以来借由那阵法防线灵材祭炼而出的手段。
望着四人离去的背影,星崖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望向北方那烟波浩渺的水域,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断运之策虽功败垂成,然此番调兵遣将,据险而守……我星崖子,绝不会轻易认输!”
……
待到覆海君与黎泾众妖回转水府阵地后。
主殿之内。
赌斗已设,众妖立即投入到紧张的备战之中。
此地本乃黎泾属地,自然由他居于主位,覆海君、鹤玉两妖则是位于一旁。
而那诸般麾下精怪头目已是皆由磐召来。
但见此时,黎泾目光扫过殿内众妖,沉声道:“赌约已定,明日便是见真章之时。磐统领,你久镇沉沙河,熟悉水域地理,这先锋将领所派防线,乃至首波攻势,便由你来安排,我与覆海君、鹤玉两位道友为你压阵。”
“遵命!”
磐抱拳领命,他虽根基有损,但调兵遣将之能并未减弱。
他上前一步,面向殿中四位早已等候在此、气息凶悍的通智境精怪头领。
“磐石!”
他首先看向浑身气息凶厉无比的螺怪:“你性情沉稳,擅守。命你率本部精锐,并调拨三百水府府兵,前往‘老鼋湾’!此地开阔,你需倚仗沙洲,构筑防线,步步为营,缠住其主力,消耗其锐气!”
“磐石领命!”螺怪意念如同闷雷,应下此事。
“爪!”
磐的目光转向八爪水蜘蛛精怪:“你行动迅捷,擅袭。命你率本部麾下,并两百熟悉‘芦苇荡’地形的府兵,潜入其中!你的任务,是袭扰渗透,截杀斥候,让其不得安宁!”
“嘿嘿,交给我!”名为爪的精怪八足颤动,兴奋不已。
“漩!”
磐又看向那身为通智圆满的虎头鱼:“你精通水遁。命你带领部属,前往‘乱石涧’!借那里复杂环境设伏,利用暗流迟滞、分割敌军!”
“漩,明白。”虎头鱼微微颔首,意念应下。
“铁夹!”
最后,磐看向那只拥有一对巨大暗沉铁钳的蟹怪:“你力大无穷,擅攻坚。命你率本部悍勇之士,直扑‘葫芦口’!此地险要,需不惜代价猛攻,牵制守军!”
“吼!定要砸烂那葫芦口!”铁夹挥舞着铁钳,一番悍勇模样。
见磐分派完毕,且有模有样,黎泾微微颔首。
随即,他目光转向覆海君与鹤玉:“两位道友,麾下精锐如今何在?”
覆海君与鹤玉相视一笑,各自取出妖将令牌。
覆海君法力注入,令牌玄光大盛,而那鹤玉亦催动令牌,一声清越鹤鸣回荡殿中,各自答道:
“我之‘玄溟泽’三千余水族精锐已抵达沉沙河边界,随时可听调遣。”
“我‘玉冠谷’千余飞禽儿郎,亦已栖息于两岸山林,只待号令。”
听得此言,黎泾心中有底,面色稍松,望向木榭道:“木榭前辈,烦请您引导覆海君道友麾下精锐入驻水府阵地,妥善安置,小心隐匿行踪。而鹤玉道友麾下飞禽,便依原计划,隐匿于两岸山林,暂不显露。”
“老朽省得。”
木榭抚须应下,他经验老到,深知这两支生力军乃关键后手,过早暴露反为不美。
覆海君补充道:“正该如此。赌斗为期一月,瞬息万变。我等底牌,当待人族显露手段之后,再行出击,方能收奇效,克敌制胜。”
众妖皆深以为然。
随后,木榭便与覆海君一同离去,安排其麾下水族入驻。
鹤玉亦通过令牌,向隐匿山林间的飞禽部族传达指令。
诸般事宜,在黎泾主持下,有条不紊地安排妥当。
待覆海君麾下那三千气息精悍、甲胄鲜明的水族精锐悄然融入水府各处营寨后。
一日光景,已然悄然而过。
翌日,晨曦微露,驱散了沉沙河上的薄雾。
水府阵地之前,旌旗招展,妖气蒸腾。
磐一身深蓝戎装,立于阵前,其身后,磐石、爪、漩、铁夹四将各自统领本部及水府府兵,队列森然,煞气凛冽。
黎泾、覆海君、鹤玉、冰锥四位大妖立于半空,气息渊深,目光投向南方人族防线方向,既是督战,亦是防备对方高阶修士异动。
木榭则隐于阵后,气息与周遭水木融为一体,仿佛一道潜藏的阴影,随时可化为致命一击。
“出发!”
黎泾一声令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府兵耳中。
“吼!”
刹那间,妖风乍起,水浪翻涌!
以四大先锋将领为首的妖兵洪流,如同四支离弦之箭,携着滔天凶煞之气,向着五百里水域中那四处预定的战场,汹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