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妖跃过前方一处覆雪缓坡,视线豁然开朗。
但见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雪野之上,灵光乱闪,风雪倒卷。
两道身着青灰道袍的人族修士身影,正催动符法,围攻着中间一位身形踉跄的大妖。
两位人族修士操纵符术各异,形貌不同。
一者乃是面白无须的阴郁道人,双眼微微眯起,声音尖细;一者则是身形高壮,声如铜锣,此前那几道呼喊声赫然正是他们两人所说。
而在那场中雪野之中的那大妖,乃是一头猪怪,身形魁梧壮硕,皮糙肉厚,本该是油光黑亮的鬃毛此刻多处焦糊卷曲,沾满暗红血污。
其头颅硕大,一对獠牙支出唇外,此刻却有一根已然断裂半截,鼻息粗重如风箱。
他每一次喘息都带出些许血沫,显然伤势极重,妖气涣散。
身受如此重伤,仅仅只是凭着一股悍勇之气在勉力支撑。
而在这猪怪身下。
则有一股凝实的法力紧紧包裹着一道散发浓郁灵机的流光。
流光之内,一枚古朴令牌静静悬浮,正是引得众人争夺的‘节点’通行令。
“你这猪怪,若是你愿意交出通行令,我等还可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哼哼……”
那面白无须的阴鸷道人一边劝解,一边双手掐诀,引动自身法力操纵符箓攻势不断。
于他身前,那悬浮半空的赤色符箓骤然燃烧,登时化作三颗头颅大小的炽热火球,成品字形呼啸砸向猪怪,灼热气息将周遭风雪都蒸腾一空。
“师兄,此妖冥顽不灵,合该直接打杀了事!”
另一身材高壮的符修则面色狞恶,哈哈大笑。
同时他双掌一拍,使得地面雪层翻滚,数道由坚冰与岩石混合而成的尖锐地刺猛地突起,自下而上,封堵猪怪的退路,逼得它只能硬抗火球。
面对两者配合之下的重重攻势。
猪怪怒吼一声,周身腾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如同厚重的铠甲覆盖体表。
火球撞在光晕上,炸开团团烈焰,灼得它皮开肉绽,焦臭扑鼻。
那地刺虽未能完全穿透光晕,却也震得它气血翻腾,伤口崩裂,鲜血汩汩而出,身形摇摇欲坠。
它虽力大刚猛,此刻却只能被动防御,败亡似乎只在顷刻之间。
就在此时。
黎泾三妖已悄然潜行至雪坡之后。
乌松子缩在雪影之中,漆黑的双翅微微震动,口中发出低沉音节:“玄阴引气,巽风相随,疾!”
“呼!”
风雪微去,一股难以察觉的灰黑色气流应声而起。
眨眼过去,便化作灵蛇一般缠绕上黎泾与鹤玉的足下遁光。
“咦?”
黎泾立时感到周身一轻,那风雪阻力大减,自身遁速凭空增添了三成。
“乌松子此术却要比我那阴风术要高明不少啊。”他心中暗道。
随后,黎泾与鹤玉对视一眼,身形如鬼魅般自雪坡后电射而出!
黎泾目标直指那施展火球的阴鸷道人,心念一动,指尖便凝出一道缠绕细微风雷的黑白雷霆瞬发即至。
其速之快,远超那阴鸷道人反应。
“噗嗤!”
一声轻响,那阴鸷道人护身灵光如同薄纸般被洞穿。
其眉心一点嫣红炸开,眼中惊骇之色尚未完全浮现,身躯已软软栽倒,气息瞬间湮灭。
此术之快,只在毫厘之间。
而另一侧,同样不慢。
鹤玉身形飘忽,如白鹤掠影,无声无息间已至那高壮符修身后。
那另一符修刚察觉同伴殒命,骇然欲转身,作势扔出符箓欲要保下性命,却只觉脖颈一凉。
“咔嚓!”
一声轻响,一道无形风刃已精准划过。
他捂在喷血的喉咙之上,嗬嗬作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随即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兔起鹘落之间。
两位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东玄州筑基符修,已然毙命。
那猪怪本已闭目待死,忽觉压力一空。
它强撑着睁开眼,便见两位强敌已然伏诛,而救星正是三位同属妖族的大妖。
猪怪仔细一看,认出了黎泾与鹤玉的形貌特征,又瞥见雪坡上收翅而立的乌松子,顿时明白过来。
它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声音沙哑虚弱:“多谢……多谢三位妖将救命之恩!小妖‘豚’,亦是苍玉山中精怪!”
它自报家门,正是名号大妖‘雄刚君’,意为力大无穷,刚猛无匹是也。
随后,豚便将自身经历一一道来:
原来这雄刚君此次来到雪域之中,便想要寻一桩机缘,却没想到此地灵机干涸,‘节点’通行令更是难寻,因而便苦苦追寻。
而在此方雪谷之内,它运气不错,寻得一处灵物并这枚通行令。
却不料却被方才那两名符修暗中设伏围杀。
雄刚君虽仗着皮糙肉厚、气力雄浑,反将两人压制,但正待它下杀手时,异变陡生。
“当时,”
雄刚君心有余悸地回忆道,“忽见远处数道遁光急速掠过,当先一位风雪之气森森,后面紧追着三道人族筑基气息。其中一人见我要杀他同门,当即怒喝:‘孽畜,安敢伤我地阴洞天修士!’”
“紧接着,便见一道金光符阵自天而降,将我死死镇压在此地,动弹不得。那人本欲将我彻底镇杀,前方远处却传来呼喊:‘师弟速来助我!’他这才不得已,咬牙离去,临走前却激射出一道凌厉无匹的金光符箓……”
雄刚君展示自己腰腹间一道几乎贯穿躯干的恐怖伤口,苦笑道:“仅此一击,便险些要了俺老猪的性命。若非这两人实力不济,迟迟未能攻破俺的防御,俺这身气血也还算雄壮,只怕……只怕根本撑不到三位道友前来。”
黎泾听得仔细,忽地抓住关键,问道:“‘豚’道友,可知那几道身影,匆匆追寻何物?”
雄刚君努力回想,答道:“听得他们急切间呼喊,似乎是……是‘寒髓玉晶’!对,就是此物!”
闻得并非那‘凝魄玉枝’,黎泾心中稍安。
但既是能让数位筑基急切追寻之物,定然也非寻常。
他不再耽搁,对鹤玉、乌松子道:“事不宜迟,我们需尽快追上去。”
见三妖欲行。
雄刚君挣扎着起身,将那枚被自身法力包裹的‘节点’通行令推出,诚恳道:“三位道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令便赠与三位,聊表心意!”
黎泾与鹤玉皆摇头拒绝。
两者皆已有了一枚‘节点’通行令自然不缺。
随后,黎泾则道:“此物乃豚道友拼死所得,我等岂能夺之?你自行收好便是。”
“我知晓。”
见黎泾与鹤玉皆拒绝后,雄刚君又看向乌松子。
而后,却见乌松子嘎嘎一笑。
它黑色羽翼微抖,竟也从翼下叼出一枚灵光闪闪的令牌来:“俺老乌已有一枚,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记着,寻到机会便及时离开这险地!”
雄刚君见状,不再坚持,郑重收起令牌,再次道谢。
临走之际。
那雄刚君在征求三妖意见后,便将此地战场打扫一番后,这才向着雪谷之外离去。
另外一边,黎泾三妖辨明雄刚君所指方向,各自架起遁光快速追去。
……
远在此地数百里外。
一座巍峨雪峰如亘古冰巨般矗立于天地之间。
而在那峰前雪原上,悄无声息间便有三道身影悄然显化。
他们虽皆着青灰道袍,形貌气度却迥然不同——
为首者面容清癯,约莫中年,其左眉骨上有一道浅疤断眉,眼神锐利如鹰,乃是玄玽子。
他袖口以银线绣着细密符文,周身隐隐散发出锐利之气,显然精于杀伐符术,尤擅催动百刃裂空符,符出如百剑齐发,锋芒难当,也正是布下那杀招之人。
其身侧一人,体态微丰,面皮白净,嘴角天然微翘似带笑,唯独右耳垂缺了一小块,名为藏机子。
他十指修长,指间常夹着数张灵光内蕴的符箓,气息最为晦涩。
一身符术精于探查、布设与困敌,专精千缠丝雾符,此符一出,便能化出无形灵丝,绵密坚韧,最擅迟滞困缚。
而那最后一人,则是体格魁梧,面色黧黑,鼻梁高挺处有一粒显眼的黑痣,声若闷雷,是为石矶子。
他腰间挂着一串铜钱大小的玉符,步履沉凝,符法多引地脉之力,专攻防护与镇压,一道镇岳符打出,便有山岳虚影显化,厚重难破。
三者一身气息皆是远超名号筑基修士,举手投足之间自有灵光流转,显然皆是涉及‘炼身’第一小关的筑基大修。
此刻,那玄玽子与藏机子面色同时一沉。
玄玽子断眉微蹙:“后方阵法被破,留守的两位师弟命符已碎,竟连激发护身符箓的机会都无!”
藏机子指尖一张淡蓝符箓无风自燃,化为青烟散去。
他面色凝重地补充:“我留于他们身上的‘同心感气符’亦彻底失效,来者手段狠辣迅捷,必是大敌无疑,若我所料不差,极有可能是雪域或是苍玉山中妖将所至。”
“不若便在此地再布杀阵,伏击那追兵?”
石矶子闻言,浓眉一拧。
“不可!”
玄玽子断然否决,“那雪雕被我等‘三才戮妖符阵’磨了数日,其身已近油尽灯枯之时,此刻正是取其性命,夺其通行令与那‘寒髓玉晶’的关键之时,岂能因小失大?”
藏机子亦点头:“玄玽子师兄所言极是。况且,据闻那雪雕巢穴便在眼前此座‘寒魄雪峰’之上,其中或有极阴灵物‘凝魄玉枝’。若能得手,以其阴寒特性熔炼入地阴之气,于炼制阴尸大有裨益,正可助‘阴玄子’师兄更快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