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于远处。
那原本已被逼至死角的‘节点’通行令,此刻却已悄然落入一名面容清俊的青年掌心之中。
如此惊变,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
“噗通!”
矮胖道人无头的尸身沉重地坠落在洁白的雪地之上,刺目的鲜红迅速晕染开来,在一片纯白雪野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随后,那仙鹤大妖真身显化,飘然落至那青衣青年身旁。
此二妖正是潜伏多时,骤然发难的黎泾与鹤玉!
与此同时。
那一位断臂的高瘦道人,已强忍着剧痛,携着惊魂未定的冷面女修,退回到了面色铁青的清癯老道与怒目圆睁的臂甲壮汉身旁。
“玉冠君……与青鳞君?!”清癯老道面色先是愕然,随即目光死死盯住黎泾与鹤玉。
略微辨认后,方才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他们‘五侠’虽然实力强大,但毕竟只是散修团体,并未背靠诸般四境修行者坐镇的势力之下。
因而,为了确保不招惹那些有跟脚、有实力的强横大妖,这老道自然是在来此之前就将雪域附近的南沧州地界的成名妖将、名号筑基打听了个遍。
故而此时,他才能直接认出黎泾与鹤玉。
于老道身后,那臂甲壮汉已迅速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数颗散发着浓郁生机的青绿色丹药,扶着面色惨白、冷汗涔涔的高瘦道人服下。
那冷面女修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若非三哥方才拼死相救。
在那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袭之下,她必然已步了四哥的后尘,身首异处!
就算救下了她,三哥却也付出了半边臂膀血肉尽失的惨重代价。
“三哥……我——”女修身形颤抖,结结巴巴道。
但话语被高瘦道人抬手打断。
他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缓缓摇头,传音道:“无妨,皮肉之伤……先助大哥、二哥对敌……要紧!”
女修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此刻绝非哀伤自责之时。
强压下心中的惊惧与悲痛,玉手一翻。
先前那枚冰蓝符印再次浮现于掌间,寒气四溢,目光死死锁定了前方那两位不速之客。
而于此时,清癯老道也已反应过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两位道友你们与我等素未谋面,又非结怨,何至于下手如此狠辣!”
鹤玉闻言,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声音清冷如这雪域寒风:“狠辣?我观你与那一对雪羊大妖亦素未谋面,又非结怨,方才为何要夺其灵物、困其性命?若非你等忌惮它们临死反扑,恐有折损,又怎会‘大度’放任它们离去?这秘境之中,弱肉强食,本就是寻常之理,阁下此刻又何必作此姿态,徒惹笑话?”
此言犀利如刀,直指本质。
老道顿时语塞,面色一阵青白。
他心中何尝不明白,对方所为,与他们先前行径并无本质区别,无非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此刻出声质问,不过是因骤然失去同伴的悲愤驱使,更是因为……他害怕此两妖直接对他们出手。
故而,以言语交涉为先。
那玉冠君鹤玉,乃是苍玉山福地麾下第六妖将,声名远播。
方才其突施辣手,那鹤喙虚影快如闪电,狠辣精准,一击便重创了那高瘦道人。
这等实力,恐怕已在‘炼身’小关中行去甚远,一身实力非同小可。
而那位青鳞君虽排名苍玉山福地第十三妖将,看似靠后,但能在沉沙河那等三方势力交织之地开辟两座水府基业,岂是易与之辈?
更让老道心下凛然的是,他观两者站位气度,那青鳞君竟隐隐占据主导!
一个玉冠君已让他们剩下完好的三人应对艰难,再加上一个深浅不知的青鳞君。
若动起手来,己方绝无胜算。
更何况对方出身苍玉山福地,乃是有着四境妖王坐镇的庞大势力,绝非他们这等散修团体所能招惹。
念及此处,老道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是……是老道失言了。秘境夺宝,确是如此。四弟他……学艺不精,合该有此一劫。此地‘冰晶雪莲’与那枚通行令,合该归两位道友所得,只求二位能高抬贵手,放我等离去。”
此言一出。
他身后的臂甲壮汉垂下了头,未发一言。
那冷面女修更是暗暗松了口气,她实在被方才那雷霆一击吓破了胆,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鹤玉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暗中运转策运之术,默默推演。
片刻后,他传音给黎泾:“青鳞道友,我方才以术算之,此四人离去后,运势便与我等再无纠葛,显是真心服软,并未存日后报复之念。我之意便是放他们离开,再由我亲自跟随百里,若是生有异心,便断绝后患,若是没有便放了他们,你看如何?”
黎泾目光扫过对面残存的‘四侠’——
那老道眼神复杂,既有惊惧又有忌惮;臂甲壮汉虽有不甘,却也无战意;女修惊魂未定;高瘦道人则气息萎靡,四人皆是只想保下性命,而非拼死厮杀。
他心念电转,自己此行首要目的是寻找‘凝魄玉枝’,非是与人斗法、厮杀。
若在此与这四人斗法,纵然能胜,也难保不耗费一些时间,若是因此耽误了自身搜寻那‘凝魄玉枝’,方才是得不偿失。
况且既然对方已无报复之心,放其离去,省却麻烦,才是上策。
“让他们走吧。”黎泾沉思片刻后,传音回道。
鹤玉点了点头,见黎泾与他想法一致,这才对老道等人说道:“既如此,尔等可自便。”
老道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示意众人退走。
那女修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矮胖道人的尸身收敛,就地草草掩埋于雪中。
随后,她与臂甲壮汉一同扶起断臂的高瘦道人,跟着老道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不过稍许,四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
如此行去百十里。
臂甲壮汉终究忍不住,闷声问向老道:“大哥,方才我们若拼死一搏,有几成胜算?”
老道闻言,脸上皱纹更深。
深深看了一眼壮汉,而后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一成不到。”
臂甲壮汉顿时眼神一暗,正欲叹息之时,却听老道又补充道:
“我说的,是我们四人能活下来的概率,不到一成。”
此话一出。
那臂甲壮汉身形一僵,彻底泄了气,颓然道:“我等散修,在这些福地妖将面前,就如此不堪么?”
“莫要妄自菲薄。”
老道叹息一声,“散修能达我等之境,已属不易。只是此番撞上的是苍玉山成名已久的妖将,败了,也实属不冤……”
见三人皆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老道语气忽地转为严肃,望向另外一边的女修与那高瘦道人,叮嘱道:“你等三人切记,今日之事,就此揭过,绝不可心生怨怼!那些妖王福地出来的,多有玄奇手段可探查运势因果。若我等心存怨恨,日后必被其感知,招致灭顶之祸!”
臂甲壮汉、女修与高瘦道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凛,连忙称是。
他们‘五侠’能在东玄州闯下名号,多赖老道经验老辣,懂得审时度势,避开那些不可招惹的强横大妖、修士。
此刻听老道说得严重,又听到有探查运势、因果的玄妙手段,更是熄了任何心思,只求日后不再相遇。
就在他们身后约百里处。
风雪中一道模糊的鹤影悄然显现,正是暗中跟随了一段距离的鹤玉。
他凭借天赋控风之术,将老道最后那番话语听得清清楚楚。
“这老道,倒是个明白人……”
鹤玉心中最后一丝杀意也随之散去。
他原本还存着若对方口是心非,便追上去永绝后患的念头。
如今看来,确是多此一举了。
随即他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黑白流光,向着那冰窟折返。
……
冰窟之内,寒气更盛。
黎泾立于那方冰池之前,望着池中央那株散发着清冽莲香与磅礴灵机的‘冰晶雪莲’。
此物花叶晶莹,开有十瓣。
池中白雾升腾,看起来着实神异非凡。
“此物吞服,可静心明性,于感悟道心、砥砺心神大有裨益,对闯那‘砺心’关隘当有助益。若能佐以其他灵材,炼成‘风雷雪莲宝液’,效力想必更佳。”
黎泾轻声自语,心中已在盘算如何与那鹤玉道友交换得到此物。
待回归外界后。
再利用此物辅助修行,加速‘砺心’进程。
就在这时。
身旁微风拂动,鹤玉的身影显现出来。
“青鳞道友,果然不出所料,那老道是个识时务的,并未有任何怨怼之念,我便依言放他们离去了。”
鹤玉说着,目光也落在那株冰晶雪莲上。
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意动,但旋即变得清明,沉声道:“此物于‘砺心’关助益极大,于我目前‘炼身’阶段的修行虽也有用,却非急需。不若,此物便由道友收下吧。”
黎泾闻言,正合心意。
知晓此物对自身助益不小,并未推辞,而是点头道:“谢过道友。”
随即,他取出方才夺得的那枚‘节点’通行令,递向鹤玉:
“既如此,你得通行令,我得雪莲,各取所需。”
鹤玉欣然接过通行令。
他如今尚在‘炼身’第一小关打磨。
这雪莲虽好,却不如一枚实实在在的保命通行令来得重要。
此番分配,两者皆大欢喜。
事既议定。
黎泾不再耽搁,心念一动。
催动阴阳罡气将那整株冰晶雪莲连同其下小半池滋养它的冰寒灵液,一并小心收取,存入虚囊之中。
此行已然圆满,两妖便不再停留。
径直出了这处已是空荡的冰窟,架起遁光,继续向着雪域深处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