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皇城西苑,小洞渊秘境。
林清鹤站在一棵被斩断的松树旁,另一侧两道魂体尚在缓缓消散,如烟似雾,他手握一枚新得的令牌,目露思索之色。
这里不出意外,同样放着一枚令牌,那两道魂体因为有了经验,解决起来也不像第一次那样困难。
唯一的问题是……这枚令牌与先前所得不同,指引的方向并非固定不动,而是朝着某一处持续移动,距离他并不算远。
只略一思忖,林清鹤便决定前往一探,他对自身实力有足够自信,此刻秘境开启尚不足两个时辰,多数人应还未与同伴汇合,正是逐个击破、削减对手的良机,一旦失去身上所有令牌,便会被传送出秘境。
他身形一动,如寒夜中的一道幽影,悄无声息地掠过林海,朝着令牌指引的方向疾行。
不多时,一片苍翠竹林映入眼帘,尚未靠近,便听得灵光爆鸣之声隐隐传来,其间夹杂着低沉的虎啸与沉稳的土德灵力波动。
林清鹤看着那土光色的光晕,心下思索。
中原土德并不兴盛,公孙家已然没落,如今来到此处的筑基修士之中,似乎只有李家的两位道友修行此道。
念及此处,林清鹤缓缓闭目,身形逐渐化为冰凌,隐匿前行。
太阴主藏,寒炁作为十二炁中与太阴最为亲近的道统,自然同样有此特质。
《幽阙寒蝉隐》贵为五阶功法,林清鹤自小就在修行。
寒蝉坠露,一瞬千年,封自身于幽阙,众生闻声不见形。
林清鹤主修剑道,对术法涉猎不多,但此术无论偷袭还是隐匿都极为好用,故而也是他除了剑术外最为精深的术法。
逐渐靠近了产生震荡的灵力中心,林清鹤隐去身形,凝神望去,只见竹林深处,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正立于一块青灰色的巨岩之上。
那青年身着土黄色灵衣,外罩一件绣有山峦暗纹的玄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蟒皮腰带,面容刚毅,眉峰如刀,周身戊土灵力浑厚流转,正是李家的李景朝。
他双手结印,身前一道凝实厚重的戊土壁垒巍然矗立,壁垒之上黄光流转,符文隐现,赫然是戊土一道中防御极为出色的仙基『戊心岩』所化。
壁垒之外,一头体型硕大、毛色斑斓的灵光猛虎正不断咆哮扑击,利爪挥落间带起道道锐风,却始终无法撼动那壁垒分毫。
戊土无漏,虽非诸道中防御最强者,却最为全面均衡,难被克制。
这猛虎虽凶悍,气息已臻筑基巅峰,但神智不高,在李景朝稳如磐石的防御下,攻势渐缓,已显露疲态。
然而它却并未有丝毫退却之意,那双兽瞳死死盯着李景朝手中紧握的令牌,凶光毕露。
李景朝正全神贯注运转仙基,忽地眉头一拧,眼中精光一闪,神识如网般瞬间扫过四周竹林。
方才那一刹那,他分明听到了一声极细微、仿佛源自九幽深处的蝉鸣!
那声音一闪而逝,若非他心神始终紧绷,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虽未发现任何形迹,但他深信自身灵觉绝不会错,定然有第三人潜伏在侧!
他心下思索之间,当机立断,左手迅速探入怀中,指间夹着一张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符箓——【千岳镇符】!
“敕!”
他低喝一声,符箓瞬间激发,化作一道沉重的山岳虚影,轰然压向那猛虎,虽以这猛虎筑基巅峰的修为,恐怕不能持久困住,却足以暂时限制其行动。
与此同时,李景朝身形暴退,毫不犹豫地转身欲向竹林深处遁去。
令牌已然到手,他实在没必要在此地与这难缠的妖兽以及一个隐藏在暗处、意图不明的对手纠缠。
以一敌二,尤其敌暗我明,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之际,异变陡生!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他前方丈许处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冰晶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寒意并不刺骨,却带着一股粘稠的阻滞之力,如同陷入泥沼,让他疾退的身形骤然一滞。
紧接着,周遭竹叶无风自动,片片翠绿的竹叶边缘凝结出细密的白色霜痕,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成淡薄的寒雾,弥漫开来,不仅遮蔽视线,更干扰着灵觉感知。
李景朝心头一凛,知道是那隐匿之人出手了。
他反应极快,周身戊土灵光再盛,试图强行震开这诡异的寒炁束缚。
但林清鹤的手段显然不止于此。
就在李景朝灵力勃发,注意力被前方寒雾吸引的刹那,他脚下立足的巨岩缝隙之中,数道纤细如发丝、近乎无形的冰线骤然弹射而出,迅捷无比地缠绕向他的脚踝。
这些冰线并非意在伤人,而是蕴含着极强的粘附与迟滞特性。
李景朝只觉得双脚一沉,如同陷入冰泥之中,行动再次受挫。
他心中暗骂,却不得不分心运转灵力,震碎这些恼人的冰线。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耽搁间,身后那头被【千岳镇符】暂时压制的猛虎已然挣脱了部分束缚,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猩红的兽瞳再次锁定了李景朝!
前有寒雾阻滞,侧有冰丝纠缠,后有恶虎眈眈,李景朝瞬间陷入了三面受敌的窘境。
他脸色阴沉,知道不能再留手。
他指间灵光连闪,毫不犹豫地将仅存的两道符箓尽数激发——一道【千岳镇符】再次加固,暂时阻隔猛虎扑击,另一道【戊土玄光障】则化作凝实光罩护住周身。
每人进入秘境仅能携带三道符箓,这才开启不到一日,他竟已全部耗尽。
然而比起符箓,更令人心惊的是他手中那尊原本灵光内蕴的塔形法器,此刻正剧烈震颤,塔身隐现赤红裂纹,一股狂暴欲裂的毁灭气息骤然弥漫开来!
林清鹤眸光一凝,虽觉对方反应激烈得有些反常,但脚下动作却无半分迟疑。
他身形如被狂风卷起的雪尘,向后飘飞疾退,同时心中闪过一丝不解。
自己不过稍加阻拦,试探为主,李景朝修为深厚,远未到山穷水尽之境,何至于摆出这副不惜自毁法器、也要搏命的架势。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竹林!那尊塔形法器悍然自毁,狂暴的灵力乱流如同怒涛般向四周席卷。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片苍翠竹林,碗口粗的青竹在冲击波下如同脆弱的苇秆,瞬间被撕裂、绞碎,断裂的竹身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四处激射,翠绿的竹叶混合着泥土被卷上高空,如同下了一场绿色的暴雨。
地面被炸出一个焦黑的浅坑,无数碎石和土块如同箭矢般迸溅开来,打得周遭尚存的竹竿噼啪作响,留下无数深痕。
一些尖锐的竹片甚至深深嵌入远处的树干和岩壁之中,尾端兀自颤抖不休。
烟尘弥漫,木屑纷飞,原本清幽的竹林顷刻间化为一片狼藉。
林清鹤虽退得极快,仍被那股气浪推得衣袍猎猎作响,身前冰晶护盾上也出现了细密裂纹。
他稳住身形,第一时间感应手中令牌——果然,那枚原本持续移动的令牌此刻已停滞不动,留在了爆炸发生的中心区域。
他看向前方,待爆炸平息,身形再次化作无数细碎的冰雪,悄无声息地飘回那片狼藉之地。
烟尘稍散,只见那头原本凶悍的猛虎此刻凄惨无比。
它匍匐在地,前半身血肉模糊,一条前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裂,森白的骨茬刺破皮毛露了出来。
它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挣扎着想站起,却只是让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焦土。
林清鹤目光扫过,轻易便在猛虎不远处发现了那枚闪烁着微光的令牌。
他伸手虚引,一道寒气袭过,卷起令牌飞入手中。
那虎妖见状,赤红的兽瞳中竟仍闪过一丝不甘,强撑着想要扑来,奈何伤势太重,刚一动弹便牵动全身伤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再次颓然倒地,只能发出无力的低吼。
林清鹤瞥了它一眼,无意在此耗费时间。
他神识铺开,仔细感应四周,却再也捕捉不到李景朝的任何气息,显然对方已借爆炸掩护远遁。
他也不再停留,身形一旋,化作一道冰冷的流风,裹挟着几片残雪与竹叶,瞬息间远去。
………………
远处,地下深处。
李景朝以土遁之术勉强潜行了一段距离,终于支撑不住,背靠着一处潮湿的岩壁显出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