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
霍兰张大了嘴,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夜空中那道与狄摩高根缠斗的身影,手里的肉干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这家伙…还是人吗?”
他看见青铜色的雷霆从罗兰身上炸开,看见那对虚幻的龙翼在夜空中舒展,看见剑光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那尊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上。
那些足以让环月城颤抖的攻击,落在狄摩高根身上,炸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范布伦站在他身侧,深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道在幽绿色火焰中穿梭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他比在艾铎隆时…更强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强了不止一筹。”
埃利斯扶着娜塔尼亚靠在断墙边,闻言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面色依旧苍白,声音却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他每时每刻都在变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被青铜色雷霆包裹的身影上。
“你们没发现吗?从灰岩城到到艾铎隆,从艾铎隆到环月城,每一次我们以为他已经足够强的时候,他都会让所有人重新认识他。”
瓦妮莎蹲在娜塔尼亚身侧,紫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空。
“鲁道夫先生好厉害……”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发自心底的崇拜。
“比那什么烈阳王厉害多了。”
霍兰从地上捡起肉干,也不管上面沾了灰,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嘟囔。
“可不是嘛…我早就说了,跟着鲁道夫混,准没错。”
他咧嘴一笑,铜铃眼里满是得意,仿佛天空中那道正在大展神威的身影是他的功劳似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环月城中,那些正在与恶魔厮杀的卫兵、施法者、佣兵们,同样在仰望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那是谁?”
一名年轻的士兵停下了手中的长剑,怔怔地望着天空,嘴唇微微颤抖。
他身旁的同伴猛地拽了他一把,声音里满是惊怒。
“愣着干什么?恶魔扑过来了!”
年轻的士兵却没有动,只是抬手指向夜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看…你看天上……”
那名同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在幽绿色火焰中穿梭的银白色身影,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夜空中。
“一个人…一个人在跟狄摩高根战斗?”
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手中的盾牌差点滑落。
不远处,一名身穿深灰色法袍的老法师站在半塌的塔楼上,法杖顶端的光芒明明灭灭。
他望着夜空,浑浊的眼眸中满是惊骇。
“那是什么…龙裔?术士?还是……”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身旁的年轻学徒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老师,那个人…是神明吗?”
老法师沉默了很久,缓缓摇了摇头。
“不…他不是神明。”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他正在做神明才能做的事。”
更远处,几名佣兵蹲在废墟后面,仰头望着夜空。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攥着一柄沾满污血的战斧,嘴里叼着半截烟斗。
烟斗早已熄灭,他却浑然不觉。
“老大,那个人…是咱们人类?”
他身旁的瘦削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壮汉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管他是谁,反正他在打那头大怪物,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妈的,这要是打完还没死,老子一定要请他喝一顿酒。”
废墟间,那些原本在逃命的平民们也停下了脚步。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翕动,无声地祈祷着。
有人抱着孩子,仰头望着夜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还有几个年轻人站在坍塌的房顶上,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加油!”
“杀了它!”
“杀了那头怪物!”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夜空中汇聚成一道模糊的洪流,与远处恶魔的嘶吼、卫兵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小心!”
范布伦猛地伸手,将霍兰从一块坠落碎石旁拽开。
“别光顾着看,这里也不安全。”
霍兰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挠了挠头。
“对对对…埃利斯,你脑子好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埃利斯收回目光,灰蓝色的眼眸在四周扫了一圈。
燃烧的建筑、崩塌的街道、在废墟间穿梭的恶魔,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环月城已经彻底沦为了战场。
“找个安全的地方,别给鲁道夫添麻烦。”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种层面的战斗,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霍兰难得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范布伦沉默地扶起娜塔尼亚,瓦妮莎跟在身侧,一行人沿着废墟的边缘向更远处移动。
走了几步,霍兰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天空,铜铃眼里满是困惑。
“不对啊……”
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眨。
“鲁道夫和那头大怪物呢?”
范布伦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夜空中,只剩下翻涌的云层和飘散的烟尘,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以及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全都消失了。
“消失了?”
他的眉头皱起。
瓦妮莎眨了眨眼,紫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那张小脸上满是不解。
“霍兰先生,你是不是看错了?鲁道夫先生不就在那里吗?”
她抬起手,指向夜空中某个方向。
霍兰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那里,罗兰的身影正从虚空中缓缓浮现,衣袍猎猎,剑锋低垂。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道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
“呃……”
霍兰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有看花,又看了看四周。
“刚才明明不见了……难道是我眼花了?”
他嘟囔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罗兰身侧。
那里,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不对……”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铜铃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狄摩高根呢?那头大怪物…怎么消失了?”
而此时,罗兰却无暇顾及身下无数崇敬的目光,只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度睁开眼时,黑色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不是冷静,不是克制,而是一种近乎炽烈的、难以掩饰的志得意满。
甚至,有几分膨胀。
“领域……”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东西…也太夸张了吧。”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只手,方才握过辉月,挥出了那一剑。
此刻,掌心还残留着三色光芒的余温,暗金、血红、青铜,在他皮肤下缓缓流淌,如同被驯服的野兽。
他回想方才在领域中的一切。
从石柱上剥离的符文,从河流中涌出的光芒,从面具中碎裂的执念。
所有的力量,都在他体内奔涌、交汇、融合。
破限刻痕的绝望怒焰,牺牲刻痕的守护意志,青铜盟誓的龙魂雷罚,夜陨之契的法则裂隙,弑神烙印的神性压制……
那些曾经需要他燃烧生命、承受反噬、濒临死亡才能施展的力量,在领域中,如同呼吸般自然,如同心跳般本能。
他不需要再计算代价,不需要再权衡利弊。
他只需要想。
然后,领域就会替他实现。
“在领域里,我就是…规则。”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那种感觉,不是单纯的力量增长,不是简单的实力提升。
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彻底的蜕变。
如同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的旅人,终于推开了那扇通往光明的门。
门后,是他的世界。
在那里,他不需要向任何人借力,不需要依赖任何神明的馈赠,不需要以生命为赌注去换取那一瞬间的爆发。
因为那片荒野,就是他自己。
是他走过的每一条路,是他经历过的每一场战斗,是他战胜的每一个敌人,是他守护的每一个人。
那些石柱,是他职业的丰碑。
那些河流,是他力量的源泉。
那些面具,是他战斗的证明。
那枚晶体,是他弑神的印记。
而他,是这一切的主宰。
“难怪……”
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远处那些仍在燃烧的废墟上。
“难怪范布伦在迷雾之地的高塔上,能用领域压制我那么久。”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过现在……”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那股还未散去的余温。
“我的领域,可比他的夸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