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
听到熟悉的语调后,特蕾莎顿时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走来一个人影。
步伐不疾不徐,衣袍边缘沾着山脊的露水与尘土,腰侧系着一根用破布随意包裹的长条状手杖。
火光与星光无法清晰勾勒他的面容,只能隐约映衬出其轮廓。
可特蕾莎还是认出来了。
不是幻影,不是濒死时意识捏造的慰藉。
是罗兰!
特蕾莎的喉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几乎要将她的呼吸截断。
怎么可能?
她甚至无法组织出完整的念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下一瞬,罗兰已在她身侧单膝落下。
抬起的手掌并未触及她的肌肤,隔着约莫两寸的距离悬停于伤处上方。
空气中泛起极其温和的、如同融雪初霁般的微光,带着治愈术特有的清澈暖意。
“叙旧的话留到之后。”
罗兰的视线自特蕾莎的额角血痕一路向下。
掠过破损的皮甲、焦黑的边缘、暴露在夜风中苍白的皮肤与暗红的擦伤。
“你现在怎么样。”
特蕾莎将冲到喉间的千百个疑问一同咽下。
她撑起身体,动作带着细微却无法完全压制的僵硬,银发散落在肩头,沾染了血迹与尘土。
尝试活动了一下右腿,又转动伤侧的肩膀。
“……还能动。”
听着熟悉的倔强语调,罗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角的余光掠过了她手中紧紧攥着的细剑。
“我给你锻造的这把剑,竟然还没用坏,正好......”
罗兰将手伸向她,掌心向上。
“我之前的武器损毁了,借我用一下。”
特蕾莎闻言,顺从的递出了手中的细剑。
夜风拂过焦土。
弥漫的浓雾被方才那场爆炸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此时正缓缓回拢。
但仍有那么几息,视野在这片坡地上呈现出罕见的清晰。
帝国士兵的脚步声近了。
一名手持塔盾的重装步兵率先绕过半截烧焦的树干,他的护甲边缘还残留着爆炸时溅上的熔融金属斑点。
紧接着是两名剑士,一左一右,呈包抄之势。
稍远处,法师杖端的光芒刺破残余的雾气,正在重新锁定目标。
然后他们看见了废墟边缘,那个银发的女刺客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旅者长袍、腰间系着裹布手杖、此刻正从她手中接过那柄细剑的年轻男人。
领队的军官并未浪费时间去确认。
他的视线在罗兰与特蕾莎之间快速掠过,随即沉声下令。
“拿下,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没有询问,没有警告。
在这片被暗杀阴影笼罩的国土上,任何出现在帝国追捕目标身侧、并伸手接过武器的人,只可能是同党。
士兵们动了。
重装步兵塔盾前压,脚步沉重而整齐,在焦土上碾出深刻的辙印。
两侧剑士拉长战线,封堵闪避空间。
游侠的身影没入残存的雾气边缘,弓弦已然绷紧。
而法师。
三名幸存者中的两位,已在第一时间完成了施法准备。
眼见此景,罗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不疾不徐,甚至显得从容。
但就是这一步,恰好卡在重装步兵盾阵合拢前的最后一隙,让他从正面压迫的缝隙间滑入边缘。
细剑扬起。
第一击来自左侧的戟兵,长戟自斜后方刺来,带着借力冲刺的沉重动能。
罗兰没有闪避。
他侧身,剑脊轻贴戟杆,顺其来势引向身侧。
那是标准的卸力技巧,但此刻他并未依赖剑刃的锋利。
他依赖的是另一件武器。
腰间那根破布包裹的长杖,不知何时已被他提起,以左手握住中段,横亘于胸前。
戟尖擦过手杖外缘的布条。
就在那一刹那,戟身附着的、法师预先加持的【锋锐术】光泽骤然黯淡。
不是溃散,而是如同火焰被浇熄般迅速熄灭。那道本该贯穿护甲、撕裂肌理的魔力加持,在触及杖身的瞬间便失去了所有活性。
戟兵瞳孔骤缩,力道失衡。
罗兰的剑已至。
第一人倒地。
与此同时,右侧破风声骤起。
两支箭矢从雾气中射出,轨迹刁钻,一支直取后颈,另一支封堵闪避路线。
游侠的箭术精准老辣,且分明加持了某种破魔属性。
箭簇上流转着极其内敛的银芒。
罗兰没有回头。
只是将那根手杖向后挥出,动作幅度极小,如同驱赶扰人的飞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