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接受了城门口卫兵简洁但不算敷衍的盘查。
主要是询问来意、查验有无通缉令上的面孔、并对明显携带的武器进行了登记，为此还不得不支付了一小笔“武器临时持有税”。
卫兵的装备和纪律性明显比裂鳞群岛或沿途那些三不管地带的松散武装强上不少，透露出这个公国尚算有效的治理。
踏入橡木城内，景象顿时不同。
脚下的道路铺着平整的砾石，主干道足够宽敞，可容两辆马车并排行驶。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与民居，建筑多以坚实的木材和本地出产的灰白色石材混合搭建，屋顶铺着深色的陶瓦或木板，风格朴实厚重，带着明显的北方山地与森林地域特色。
酒馆、铁匠铺、杂货店、裁缝铺……
各色招牌在午后阳光下清晰可见，空气中混杂着烘焙面包的香气、马蹄与车辆的声响、以及市井特有的喧嚣。
行人衣着大多整洁，虽不华丽，但明显区别于此前三不管地带居民的粗陋。
商贩的叫卖声、主妇讨价还价的对话、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气息。
偶尔可以看到穿着镶有简单纹章罩袍的巡逻队走过，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瞧见没？”
霍兰颇有些得意地环顾四周，仿佛他是东道主一般。
“这才叫像个样子的地方！那些海盗窝、边境哨站跟这儿没法比，看见那边没？”
他指着一条岔路深处隐约可见的、规模不小的市集广场。
“‘老橡木集市’，据说每周有两次大集，各地的特产、北边来的毛皮、南边来的香料、甚至从更东方银辉城流出来的新奇小玩意儿，都有可能见到，消息也是最灵通的。”
罗兰静静观察着。
确实，与危机四伏、朝不保夕的裂鳞群岛或三不管的边境地带相比，这里有一种稳定的、属于正常文明社会的脉搏在跳动。
然而，这种稳定之下，是否真的如表面这般平静？
就在他暗自思忖时，前方街道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
人群像是被磁石吸引般，开始朝着某个方向涌去，嘈杂的议论声也随之高涨起来。
“……真的吗？今天就有？”
“快去广场！听说‘那位’要在正式献艺前，先来一段预演！”
“老天，总算赶上了！我还以为要等到庆典那天呢！”
“快走快走，去晚了肯定挤不进去！”
“……”
断断续续的兴奋话语传入三人耳中。
“‘那位’？预演？”
罗兰心中一动，立刻抓住了关键词。
看来，目标比预想的更早出现了。
他看向霍兰和埃利斯，示意跟上人群。
霍兰却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歉意与某种急切的笑容，凑近罗兰低声道。
“那个……鲁道夫，你看，这都到地头了，打听消息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对吧？”
“我……我得先去见个人，对对，就是以前旅行时认识的一个…老朋友！她消息特别灵通，说不定能帮咱们省不少事！我去去就回，很快！”
一旁的埃利斯闻言，灰蓝色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抱起手臂，上下打量了霍兰一番，尤其是他那一身风尘仆仆、沾着战斗痕迹的牧师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哦？‘老朋友’？霍兰，如果我没记错，你似乎是一位侍奉黎明之主洛山达的牧师？虽然我对神职人员的私德并无兴趣，但抛下正事，急于在光天化日之下去会一位‘老朋友’……”
“这似乎与洛山达教导的‘勤勉’与‘责任’略有出入？还是说，你信仰的教义里，包含了特别宽泛的‘人际交流’范畴？”
霍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瞪大眼睛，梗着脖子反驳。
“你！你懂什么！我这是去收集情报！战略性的！亲密关系往往是获取隐秘信息的最佳渠道！这…这叫灵活变通！洛山达也没说不让牧师有朋友啊！”
“朋友？”
埃利斯挑眉，语气里的讽刺几乎凝成实质。
“需要你刚刚进城、盔甲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就迫不及待去见的‘朋友’？”
“霍兰，以你那通常只用于分辨麦酒优劣的词汇量，恐怕对‘朋友’这个词的定义，与常人有些微妙的偏差，还是说，你其实是想去测试一下你新到手的那枚‘防护魅惑’护符的实际效果？”
“我那是战利品！正经缴获！而且那是‘防护邪恶’！不是‘防护魅惑’！你这书呆子连附魔都认不全！”
霍兰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飘忽。
眼看两人又要陷入无休止的、偏离主题的斗嘴，罗兰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对霍兰的“私事”并无兴趣干涉，只要不影响正事即可。
“去吧，霍兰。”
罗兰平静地开口，打断了这场争执。
“保持警惕，注意安全，打听一下关于巨龙预演和公国近期有无特别事件的消息，傍晚前，我们在……”
他目光扫过街边一个挂着橡木招牌、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