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
艾薇儿等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罗兰的异样,虚弱的惊呼脱口而出,立时想要上前搀扶。
但却发现自身连移动指尖都异常艰难,只能发出微弱的、充满惊惧的呼唤。
罗兰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艰难地摆了摆那只没有拄剑的手,示意他们噤声勿动。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手臂随即无力垂下,唯有插入地面的“辉月”和那依旧挺直的、将同伴护在身后的脊梁,证明着他尚未倒下。
气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废墟之上,苍穹之下。
时间失去了意义。
或许只过去了一瞬,或许已然流逝了很久。
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以及罗兰沉重而断续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枚青白色的竖瞳依旧高悬,内部的“迟疑”与重新计算的流光无声流转,冰冷地映照着下方渺小的抗争者。
终于。
低语再次直接回荡于罗兰濒临破碎的意识深处。
“看来…是吾低估你了。”
低语缓缓响起,平静中透着一丝极淡的奇异波动。
“你与既定的命运经纬之间…存在着一种吾前所未见的关联。”
“既非紧密纠缠,亦非全然游离……你的存在本身,似乎就在持续‘扰动’轨迹,却又奇异地…与某些至关重要的‘节点’产生着无法割裂的隐性共鸣。”
“矛盾…却又和谐,排斥…却又共生,有趣…当真神奇。”
法厄同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消化这超出其既有认知的观测结果。
紧接着,其“语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少了一丝疏离,多了一分近乎“平等”的商议口吻。
“既然如此…”
“罗兰…是这个名字,对吧?”
“我们…来做一场交易,如何?”
“交易?”
听到这个词,如同在绝境的悬崖边窥见了一道索桥,罗兰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为之一松。
交易,意味着谈判的可能,意味着双方至少在某种意义上,被摆在了可以讨价还价的平台上。
这不再是单方面的“清除”宣告或居高临下的驱逐警告,而是一种……
对等沟通的开始。
“看来【命理偏折】起作用了......”
这个认知让他近乎枯竭的精神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慰藉。
然而,心神骤然松懈带来的副作用也随之袭来。
强烈的眩晕与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视野开始剧烈晃动、发黑,耳畔嗡鸣。
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求休息、倒下、陷入沉眠。
但不行。
现在倒下,刚才用灵魂创伤换来的这一线“对话”资格,可能瞬间化为乌有。
他必须站着,必须保持清醒,必须展现出……
仍有价值的姿态。
“嗬……”
想到这里,罗兰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无声的嘶气,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贲起。
凭借着烙印在骨子里的、近乎偏执的坚韧意志,强行对抗着汹涌袭来的昏厥感。
原本因剧痛和反噬而微微佝偻的身躯,竟被他用尽最后的力量,一点点、极其缓慢地,重新挺直。
尽管脸色惨白如死人,浑身细微颤抖,血痕遍布。
但他站在那里,背脊如同不曾弯曲的枪矛。
“交易…什么内容?”
没有多余的试探,直指核心。
他需要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又可能得到什么,才能判断这是否是一条可行的生路,甚至是否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契机。
法厄同的低语很快回应。
“在久远的过去,一个被尘封的时光节点因某起‘事件’,时间的经纬发生了不应有的…严重紊乱与扭曲。”
“此紊乱未被及时察觉与修正,其产生的‘悖论涟漪’持续侵蚀着世界秩序的底层结构,如同根基上的裂痕,随着时光流逝不断扩张,这便是此方世界此刻濒临结构性崩溃的…根本肇因之一。”
“吾之权责,在于维护‘记录’之纯净与轨迹之稳定,直接介入并修复如此深层的、已与历史纠缠的‘伤疤’,所需代价与可能引发的连锁扰动…超出当前可承受阈值。”
“而你......”
法厄同的“目光”仿佛再次扫过罗兰的存在本质。
“你的‘特殊性’,使你成为极少数能逆流而上,抵达那个‘紊乱源头’节点,并可能对其施加‘有限干预’而不被历史本身彻底排斥的个体。”
“吾之交易,即在于此。”
“回到那个过去的节点,查清引发时间紊乱的‘事件’本质,并…尽其所能,阻止它,或至少将其影响限制在最小范畴。”
“而作为你接受并执行此契约的回报......”
法厄同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你已凭借自身意志与力量,正面击溃了‘世界之蛇’耶米加,虽其为人造,却已触及神性权柄门槛的聚合体。”
“此等战绩,已足以在凡俗的认知之外,烙印下‘弑神者’的印记,亦可被视为…一种独特的‘资格’。”
“若你成功完成此项契约,修复时间之伤,证明你不仅拥有力量,更具备驾驭此等力量以维系‘秩序’而非单纯破坏的潜能与心性......”
“吾,法厄同,可以指引你,并为你提供必要的‘见证’与‘桥梁’......”
“助你,点燃神火,构筑神格,踏足…真正的神之领域。”
成神之路的指引与辅助。
这个许诺,其分量之重,足以让任何凡俗强者呼吸骤停,心驰神摇。
罗兰自然也不例外,但他并未被冲昏头脑。
而是强忍着灵魂与肉体的双重剧痛,保持着清醒,在意识中沉声追问。
“代价呢?”
任何交易,必有代价。
越是丰厚的回报,背后隐藏的代价往往越是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