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海底升起的夔龙皮鼓之声渐渐低沉,海上虾兵蟹将的身影渐渐淡去。
阴沉的海浪如铅块翻涌,高昂着头颅的苍龙眼眸中的神采正在消解。
它本是来自过去时代的一个幽影,空荡山谷之中渐渐隐去的回声,是镜中枯花,水中残月,属于它的一切早已经停留在久远的历史之中。
甚至它的伟大,它的神圣,无双的功业……
没有一件存留至今,对这个世界不再有任何影响。
唯一的意义,就是作为海底的秘藏,为无穷的野心家觊觎,让他们飞蛾扑火一般走向陌路。
尤老的这条路是注定不会通的。
长剑贯穿身躯,无名煞气不仅将之分割,【噬月之影】更是悄然扑上,将之化为大餐。
如果陈瑛愿意,他完全可以继续这场伟大的仪式,让典礼继续进行,尝试着去夺取洞庭龙君的权能,成为在天际翱翔的苍龙。
但是陈瑛没有。
他能看见其中的风险,看见这条断头路的尽头。
神与人之间,有着天然的界线,这条界线绝不会因为雄心壮志,智慧心机而改变。
“鬼神之事,敬而远之,子不语怪力乱神。”
这不仅是先贤的教诲,更是修行路上的现实。
故而中州的先贤,要成仙,要做佛,没有一个要去成神的。
“嗬,想不到竟然是你这小子送了我最后一程,也罢,是我私心自用,早知道在广府的那个夜里,就取了你的性命。”
尤老的身躯正在消失。
他的念头已经停止运转,思路已经混淆,只能记起当初在那个长夜之中,陈瑛如何改变了广府的局势。
那本来也是他的计划。
长剑贯穿了他的身体,尤老的存在已经被因果否决,一身的灵能和神秘正在被陈瑛吞噬,但他还能勉强存在片刻。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算计太过,自然也就有今日的结果,怨不得旁人。”
陈瑛轻声说道,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形态此刻正在跃升。
无名煞气在吞噬了尤老之后,正在变得更加“充沛”。
自己这与生俱来的力量,虽然已经明确了是跟神明权能一个层级的力量,不过却从来没有增加或者减少,更没有任何形式的改变。
不过伴随着对尤老的吞噬,无名煞气从总量上第一次有了“增加”或者“充沛”。
“难道只有这个世界最顶层的修行者,才有可能成为我这邪祟的祭品吗?”
陈瑛心底转过一个念头,不过心中更多的是担忧。
根据原本的计划,此刻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至少还有中州三个最顶尖的战力。
万法归一虞定一,武当掌门鹤传秋,海东圣人白莲教主。
如果说虞定一和重阳宫那边可能是内鬼,鹤传秋刚而易折,但是就连自家的老师,白莲教主都没有按照计划前来支援。
总不能是在家吃饭耽误了。
陈瑛感觉到一丝忧虑。
青教的顶层战力绝对不会只有一个尤老,再加上一个躲在幽冥之中的菩提留支。
“我们在围猎尤老,他们在围猎谁?”
尤老的身躯如同泡沫一般散去,空中昂首的苍龙于空中崩解,向着大海深处坠去。
陈瑛感应着时空的涟漪,头顶上的地狱业火熊熊燃烧。
伴随着将尤老彻底毁灭吞噬,他感到了某种呼唤。
那是来自渊狱力量的召唤。
就在这大洋之下,地狱圣殿号正在呼唤自己,渊狱的力量正在召唤着它的继承人。
“命运的馈赠,早已藏好价值。真不知道青教酝酿了怎样的阴谋。”
陈瑛看着万里长空,铅浪翻滚,雷光在乌云之上酝酿升腾。
时间,是自己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劣势。
虽然因为跟尤老的恶战,一部分力量已经散失在纷乱的纷乱的时空之中,需要一点点归来。
但是相较于吞噬尤老之后的所得,自己不仅在灵能上更加强大,同时无名煞气也得到了提升。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现在的自己可以应对任何挑战。
武当、终南、高丽还是港九?
陈瑛犹疑片刻,很快做出了决断。
先去港九,掌握各方面的情况。港九是自己苦心多年经营的基地,更关乎着岭南局势下一步的走向。
若是岭南出了问题,那才是腹心之患。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可以掌握全局信息,进行下一步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