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心所向,行之以往】
【非借神恩,乃循己道,当万般加冕皆已卸去,当诸般烙印尽归沉寂,汝立于始源之地,唯余一颗凡人炽诚之心】
【此非神启,非咒印,亦非血脉之馈,唯汝抉择之回响】
【以汝之足丈量荒原,以汝之背抵挡凛风,以汝之目凝视深渊而不阖】
【凡心所向,非道路现于前,乃汝步步凿之,行之以往,非圣光引于途,乃汝火烛不熄】
【纵使双臂无力、双目蒙尘、双膝跪地,汝之意志仍将如孤星,在末路尽头燃尽最后一缕余晖】
【汝即誓言,汝即桥梁,汝即自己的神祇】
金色字幕缓缓飘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星尘融入夜空。
罗兰闭上眼,等待着某种力量涌入体内的感觉。
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属性加成,没有魔力涌动,没有血脉奔流。
他的身体依旧孱弱,力量依旧低微,敏捷依旧迟缓,甚至连呼吸都带着方才战斗留下的灼痛。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是某种更深处的、如同冰封河面下涌动的暗流般的存在。
他想起黑水领那间漏风的木屋。
想起第一次握剑时还在颤抖的手。
想起雾溪镇那头巨龙琥珀色的竖瞳。
想起高塔上范布伦展开的领域。
想起金穗城燃烧的城墙。
想起艾铎隆灵痕之殿中那场与狄摩高根的殊死之战。
想起那些在平行世界中被圣辉侵蚀扭曲的面孔。
想起那些倒在血泊中再也没能站起来的身影。
这些画面一一从脑海中掠过,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激起愤怒、悲伤或恐惧。
只是平静地流过,如同溪水冲刷河床。
罗兰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望向眼前的暗金色巨龙,目光平静如水。
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没有复仇者的快意。
只有一种走过了漫长路途后、终于看见终点的旅人,在迈出最后一步之前的安宁。
“你…你做了什么?”
望着罗兰的眼眸,神秘龙裔陡然产生一阵心悸。
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不是晨曦之火的灼热,青铜雷霆的炽烈,也不是龙血的狂躁,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更加本质的存在。
那股气息在他眼中缓缓扩散,如同墨滴落入清水。
从瞳孔深处向外蔓延,渗透虹膜,溢至眼白,将整只眼睛染成一种诡谲的、近乎透明的银白。
那不是任何可以被量化、被定义、被窃取的存在。
而是某种更加古老的、如同世界诞生之初第一缕光刺破混沌时便已存在的东西......
信念。
神秘龙裔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在罗兰银白色的眼眸中,他看见了某种让他本能想要跪伏的、如同面对“造物主”本身的战栗。
这种气息他曾在无数条时间线的夹缝中隐约感知过。
那些沉睡在虚空深处、连诸神都要避让的“高位面存在”,身上弥漫的便是这种气息。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紧握罗兰的巨爪不由自主微微颤抖,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神圣之物。
“我明明已经将你回溯到了最初的状态,力量,能力,特性…我都从你身上剥夺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
神秘龙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发现罗兰的气息正在攀升。
那是一种质的飞跃。
从凡俗到神祇,从神祇到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存在。
不......
不是“存在”,而是“可能性”。
是“只要心念所至,便万物皆成”的可能。
“他…真的能够杀死我!”
这个念头如同铆钉一般,死死钉在了神秘龙裔的意识深处。
方才那种对又一次失败的懊恼与悔恨,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彻底底的、从灵魂最深处涌出的恐惧。
银白色的眼眸中,好似正倒映着他注定无法逃脱的结局。
“不…你不能杀我……”
神秘龙裔声音颤抖、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哀求。
琥珀色与灰蓝色交织的竖瞳中,翻涌着恐惧、恳求,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罗兰,你听我说…我是所有时间线不可缺少的一环!我存在于每一条支流、每一个岔道、每一个被你拯救或被你放弃的平行世界。”
“如果你杀了我,一切都会改变,那些你走过的路,那些你并肩作战的同伴,那些你拼死守护的人……一切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跨越数千年的时间线将会重启,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将付之东流!”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如同溃堤的洪水,将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而后声音骤然放缓,放缓到一种近乎温柔的、如同在哄骗无知孩童般的语调。
“但是…我们可以合作。”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你为主导,我为辅。”
“我们共享...不不不,我可以帮助你统治这片大陆,不!是统治所有的位面、所有的时间线!那些高位面的存在也会对我们忌惮三分,想想看,只要我们联手,还有什么做不到?”
罗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神秘龙裔等了片刻,见眼前之人没有回应后,面上的哀求与蛊惑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压抑不住的狰狞。
“你聋了吗?我在跟你说话!”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如同金属刮擦。
“你这个…你这个该死的、顽固的、不知好歹的混球!”
“你会后悔的,罗兰!你会后悔的!”
咒骂声在荒野上回荡。
“冷静一点,伙计。”
从【凡心所向,行之以往】的超凡状态中脱离出来后,罗兰看着眼前狺狺狂吠的神秘龙裔,微微挑眉。
恢复了黑色的眼眸中,泛起一抹调侃。
“作为一切的罪魁祸首,作为躲在暗处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你应该更有格调一点,不要像个买不到玩具就哭闹撒泼的小孩子,太难看了。”
一边说着,罗兰一边抬起右手,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轻响,在这片死寂的荒野上格外清晰。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如同潮水般的波动,从罗兰的指尖扩散开来。
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让世界本身都为之颤栗的、不容置疑的“否决”。
神秘龙裔的身体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