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瑛走上马车,车中自有乾坤。
内部的空间尺寸显然用咒术改过,应该是某种抹除虚实之间界限的幻术,面积比从外面看宽敞许多。
摆设古色古香,长条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两侧的多宝阁里摆着花瓶、玉器。
一个穿着襦裙的女子长发如瀑,伸手在纸上写着什么。
陈瑛静静瞧过去,发现对方也在向他看过来。
此女面目普通,不过一双狭长的凤眼颇有风姿。
她看着陈瑛轻轻一挥手。
“坐。”
“敢问阁下是?”
“我便是南楼的主人,陶朱。”
陈瑛有些哑然。
主要是见过了苻坚、姚苌、高敖曹、高欢一般人物,听见那虬髯客报号陶朱,还以为马上要见到范蠡这位商人的祖师爷。
没想到一见面,这陶朱居然是个女人。
“世人都是如此,注重名相而非真实。”
陶朱缓缓说道:“就好比你,宇文毅只是一个非真非假的代号,拿掉这个名字,你又是谁?”
陈瑛知道这女人是在故弄玄虚,不过她演技很好,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她所说的。
“有些人死了,所以他们才活着。有些人活着,但是已经死了。”
陶朱放下手中的毛笔。
“就好像你,宇文先生,您在这一局里已经是死人了。”
“你为大司马办事,他事成之后一定会杀你。太尉也不会放过你,尔朱荣跟杨素争权夺利太久,只要顺着你,根本不需要找到罪名,只要给你随便栽上一条,就够了。”
“更糟糕的是,如果这是杨素与尔朱荣之间的生死搏杀,杨素或许还会保你。不过可惜,这只不过是大司马与太尉之间日常的互动。”
“这样的事情每个月都有一两件。”
“我们那位陛下,甚至喜欢看到他的大臣像恶犬一般彼此撕咬。”
“这就是身处下位者的无奈,你身入局中,就难逃这一死。”
“不过正因为你死了,所以你才能活着,在死之前帮大家把事情办好。”
陶朱静静地看着陈瑛。
“这些话你能听明白吗?”
陈瑛不发一言。
“如果陶东主只想说这些,还请让我下车。”
“富贵险中求。既然进了这名利场,就只有遵从这生死局。”
“你不明白。”
陶朱微笑着说道。
“鹤传秋在武当培养的后手,是为了演练一套用来诛杀妖魔的剑阵,一共有十一位,其中五人已死,剩下的六人之中没有你。”
陈瑛抬头看着陶朱。
这个死国之中的女人倒是有点意思,她到底是谁的人?
王莽?杨素、尔朱荣等死国本身就存在的力量还是另有他人?
“陶东主的这些话,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马长空为你作保,说你是武当隐藏起来的少侠。不过你可能不清楚,武当,或者说鹤传秋,一直都是新朝关注的重中之重。”
“负责调查鹤传秋的,就是我们那位大司马本人。”
“鹤传秋为了对付陛下,特意练就六柄法剑,为了驾驭这六柄剑器,所以特别培养了十一位人才,而作为补充,还有五位备选。”
“这个计划很完美,不过英雄总是难过美人关,还是被人查了出来,其中一名应剑之人携带六阴法剑下山逍遥自在,还给自己取了个梅仁晟的字号。”
“梅仁晟拜入青教之后,所有的情报都到了杨素手中。”
陶朱看着陈瑛。
“宇文公子,你猜大司马知不知道你这个身份是假的?”
陈瑛还是那句话。
“富贵险中求,大司马用我,就是因为我是假的。如果我是真的,他还不会放心的将我收下。”
陈瑛微笑道。
“陶东主如此聪明的心思,怎会猜不透这一点,非要我亲口讲出来?”
“所以你是谁的人?”
陶朱从桌子上拿起刚刚写好的卷册。
“松江、岭南?不动堂还是唐门?”
她将卷册递过来,陈瑛伸手接过,发现居然是沓写好的《六阴法剑》。
这路法剑的正主梅仁晟正是死在陈瑛手上。
陈瑛看着上面墨迹未干的记载,跟脑海之中鹤传秋送给自己的原文进行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