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霍兰先生说得对,这个不行,就换一个,总有一位神明,愿意听你说话。”
她的指尖亮起第一缕光芒。
银白色的,如同月光,温柔而宁静。
那是苏伦的伟力。
第二缕光芒紧跟着亮起。
翠绿色的,如同森林中的晨曦,清新而蓬勃。
那是梅莉凯的伟力。
第三缕则是灰白色的,如同沉寂的墓碑,肃穆而庄重。
那是耶各的伟力。
三种光芒在她指尖交织、缠绕、融合,化作一条绚烂的丝带,没入娜塔尼亚胸口的伤口。
银白色的月光驱散了那些正在侵蚀生命的黑暗。
翠绿色的光芒让枯萎的血肉重新焕发生机,抚平了狰狞的伤痕。
灰白色的光芒则将死亡拒之门外,把即将离去的灵魂轻轻拉回。
埃利斯跪在那里,看着怀中那张苍白的脸一点一点地恢复血色,看着那些被鲜血浸透的袍角一点一点地褪去暗红,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眸开始微微颤动。
他的呼吸停滞了,手指在微微颤抖,眼眶发酸。
娜塔尼亚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淡褐色的眼眸依旧蒙着一层薄雾,却不再是死亡的灰白,而是苏醒前的朦胧。
她看着头顶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夜空,看着那些在火光中翻涌的云层,看着那些从高塔上飘落的灰烬,嘴唇微微翕动。
“我…还活着?”
瓦妮莎收回手,那三种光芒在她指尖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散,面色有些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当然还活着。”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有我在,你想死都难。”
埃利斯低下头,额头抵在娜塔尼亚的发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那些无声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没入散落的长发中。
娜塔尼亚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那只手不再冰凉,而是带着一丝温热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又哭……”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爱哭……”
罗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霍兰从后面凑上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
“嘿,鲁道夫,你说咱们这位小圣女,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罗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瓦妮莎的背影。
那紫发少女正蹲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刚才那番治疗耗费了她不少力气。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正当此时,环月城的上空,那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缓缓抬起双爪。
狄摩高根的两个头颅同时昂起,幽绿色的火焰在它们的眼眸中疯狂跳动,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缠绕在它肩后的粗壮触手开始疯狂舞动,每一次挥舞都在虚空中留下深深的空间裂痕,仿佛连世界本身都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的重量。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加本能的、刻在每一个生灵血脉深处的东西。
那是面对天敌时的战栗,是面对毁灭时的渺小,是面对不可抗拒的力量时,灵魂本身发出的哀鸣。
下方正在厮杀的卫兵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正在施法的法师们忘记了吟唱。
正在逃命的平民们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身影吸引了......
不,不是被吸引,是被钉住了。
如同被琥珀凝固的虫蚁,如同被暴风压弯的芦苇,如同被巨浪吞没的孤舟。
他们无法动弹,无法呼吸,甚至无法思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手爪缓缓合拢。
然后,狄摩高根将双手猛地向两侧拉开。
一道幽绿色的光芒从它双爪之间涌出,初时只是一缕细如发丝的光线,却在瞬息之间膨胀成一道粗壮得如同山峰的光柱。
那光柱尚未落下,只是悬浮在半空中,便已经让整座环月城都在颤抖。
虚空在燃烧。
被光柱边缘擦过的空间,如同被烈焰舔舐的纸张,开始卷曲、焦黑、崩碎。
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痕从光柱的周围向四面八方蔓延,仿佛某种正在吞噬世界的活物。
光柱还未落地,其产生的威能已经先一步抵达。
环月城中心那些高耸的塔楼在冲击波触及的瞬间便开始摇晃。
墙体开裂,瓦片坠落,整座城市都在那道幽绿色的光芒下瑟瑟发抖。
罗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凝聚,正在攀升,正在达到某个临界点。
一旦那道光芒真正落下,整座环月城恐怕都会在瞬息之间化为齑粉。
而此时狄摩高根的双头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幽绿色的火焰在它的眼眸中跳动,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沉默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尊被遗忘的、正在蓄力的战争机器。
格拉兹特悬浮在它身侧,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看啊…弗拉兹厄鲁……”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就是…神祇的力量……”
就在幽绿色的毁灭之光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壮硕的身影从环月城废墟中冲天而起。
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撕裂了那片被幽绿色光芒笼罩的夜空。
没有坐骑,没有羽翼,没有任何辅助飞行的魔法。
仅仅凭借自身的力量,便硬生生地踏破虚空,向着高空那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疾驰而去。
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灼热的轨迹。
目标,直指狄摩高根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