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已分的气息尚未完全弥漫开来,罗兰眼中却无半分松懈。
谨慎,是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后刻入骨髓的本能。
敌人倒地,从来不代表威胁解除,尤其是面对高塔这种底蕴深厚、手段诡谲的组织高层。
因此,在确认方才的复合一击重创对手、对方气息骤然萎靡的刹那,罗兰的身形没有半分获胜后的停顿或观察。
甚至不等那倒飞出去的佝偻身影完全落地,他脚下已然发力。
“砰!”
坚硬的地面被他蹬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再次疾射而出,目标直指守秘人摔落之处。
空气中残留的冰寒与水汽被他的高速突进拉扯出白色的气痕。
数步距离,转瞬即至。
守秘人似乎刚刚艰难地撑起半边身体,灰纱染血,破碎的黑袍下露出嶙峋的轮廓,气息紊乱不堪,手中的“静默仲裁者”光芒黯淡,杖身裂纹刺眼。
他仿佛连维持跪姿都无比困难,更遑论反击或防御。
然而,罗兰没有丝毫怜悯或犹豫。
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和同伴的残忍。
他右拳再次紧握,这一次没有复杂的能量融合,纯粹是凝聚了斗气与全身力量的雷霆一击。
拳头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直轰守秘人那看似毫无防护的胸腹要害。
他要彻底终结这个危险的存在,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反扑或施展最后手段的机会!
“轰!”
拳锋结结实实地命中了目标……
不,是命中了那件瘫软在地上的、染血破碎的黑色长袍。
预想中骨骼碎裂、血肉横飞的触感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击打在某种柔韧却空洞之物上的怪异感,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
只见那件看似包裹着守秘人躯体的黑袍,在罗兰这毫不留情的补刀重拳下,如同内部引爆了炸药般,猛地膨胀、鼓荡。
旋即炸裂成无数焦黑的碎片,混杂着冰屑与尘土四散纷飞!
但碎片之下……
空无一物!
没有预想中重伤濒死的躯体,没有血肉,没有骨骼,甚至连一滴新的鲜血都未曾溅出。
只有被拳劲彻底轰碎、露出下方布满裂痕与焦黑拳印的石板地面,显示着这一击所蕴含的恐怖破坏力。
足以将钢铁都砸得凹陷变形。
而那根布满裂纹、光芒近乎熄灭的“静默仲裁者”手杖,则孤零零地躺在破碎衣袍的残骸旁边,杖头灰白晶体中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罗兰的拳头定格在半空,保持着轰击后的姿态。
深邃的黑眸骤然收缩,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空荡荡的破碎地面,又猛地抬起,扫视向四周。
金蝉脱壳?
守秘人的本体,竟不知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早已脱离了那件黑袍的束缚。
只留下一件蕴含了其部分气息与魔力、用以迷惑感知的“遗蜕”,承受了罗兰最后的致命追击。
真正的守秘人,逃了。
一股冰冷的警意瞬间掠过罗兰心头。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最终落回地上那根静静躺着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的禁忌手杖上。
杖身裂纹狰狞,却并未彻底断裂。杖头晶体中,一丝极其微弱、却依旧顽强存在的灰白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啧……”
确认周围再也感知不到守秘人丝毫的、属于活物的气息或灵魂波动后。
罗兰缓缓直起身,望着地上那摊破碎的黑袍和旁边那根静静躺着的手杖,轻轻摇了摇头,口中发出一个混合着些许无奈与冰冷的音节。
这些隐藏在阴影里的施法者,果然是一个比一个狡猾难缠。
不仅手段诡异,保命和逃脱的本事更是层出不穷。
他俯身,先用脚尖谨慎地拨弄了一下那些黑袍碎片,确认其中没有隐藏任何陷阱或残留的恶毒法术,这才将目光投向那根造型奇特的手杖。
即使此刻光芒黯淡,裂纹遍布,这根手杖依旧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杖身非金非木,颜色暗沉如历经无数岁月冲刷的古旧青铜,表面布满了细密到极致的天然纹路,此刻细看,那些纹路仿佛还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变幻。
杖头那多层嵌套的镂空结构精巧得不可思议,核心处悬浮的灰白色晶体虽布满裂痕,却依然在缓缓自转,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静谧。
罗兰伸出手,握住那冰冷滑腻的杖身,想要将其拾起仔细查看。
就在他指尖与杖身接触的刹那......
“嗡!”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冰冷刺骨的悸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空洞、衰竭与对“活力”本身贪婪吮吸感的异样力量。
如同细微却顽固的冰针,沿着手臂经脉,悄无声息却又极其迅猛地试图刺入他的精神深处。
仿佛这手杖本身就是一个饥饿的、以灵魂为食的活物,即便在重创沉寂后,其本质依然带着可怕的侵蚀性。
罗兰脸色微变,立刻松开了手。
手杖“啪嗒”一声再次落回地面。
“这东西……”
他眼神凝重地看向自己的手掌,虽然只是短暂接触,但指尖已然传来一种轻微的麻木与空虚感。
仿佛刚才那瞬间,自己的“存在”被强行剥离了一丝微不足道、却切实存在的部分。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扯过地上那件守秘人残留的、相对完好的部分黑袍布料,迅速而仔细地将那根危险的手杖层层包裹起来,隔绝了与皮肤的直接接触。
当布料完全包裹住杖身后,那股直刺灵魂的侵蚀感果然大大减弱,但并未完全消失。
一种极其隐晦的、仿佛隔着厚布触摸冰块的阴冷与不适,依然若有若无地传来,提醒着罗兰此物的非凡与危险。
他皱了皱眉,索性将包裹着手杖的黑布条在末端用力搓捻成一股相对结实的细绳,然后像拎着一件极其危险的违禁品般,将其提在手中,尽量避免它与自己身体任何部位的长时间接触。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看向身后不远处。
阿尔薇拉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月光般的银发依旧有些凌乱,身上那件素雅长裙也变得破损不堪,但她站在那里,身姿已然重新挺直。
苍白虚弱的脸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白皙与光泽,淡金色的眼眸中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与疲惫。
但属于巨龙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已然重新充盈于她的周身,甚至比之前舞台上刻意收敛时更加清晰、浑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