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家‘沉睡橡木’旅店碰头。”
霍兰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放心!包在我身上!”
说完,又狠狠瞪了似乎还想说什么的埃利斯一眼,转身便挤进人群,朝着与骚动方向相反的某条小巷快步溜走了,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埃利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法袍,对罗兰道。
“指望他从那种‘渠道’获得有价值情报的概率,低于一个未受训练的农夫成功施展出战技,我们最好还是依靠自己的观察。”
罗兰不置可否,只是道。
“走吧,去看看那位‘主角’的预演。”
两人不再多言,随着愈发汹涌的人潮,向着城市中心广场的方向行去。
喧嚣与期待的气氛如同实质,弥漫在橡木城的街道上,将刚刚踏入此地的他们,也卷入了这莫名的热潮之中。
还未真正抵达预演地点,一阵悠扬空灵的歌声便已穿透嘈杂的人声,随风飘来,清晰地传入罗兰和埃利斯的耳中。
那歌声非男非女,音域广阔得不可思议。
时而低沉如大地深处的回响,时而高亢清越似穿透云层的风鸣。
婉转的旋律中蕴含着某种古老而深邃的情感,轻易便攫住了听者的心神,连街头的喧嚣似乎都为此安静了几分。
罗兰的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怪异神色。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埃利斯道。
“那位…巨龙所谓的‘献艺’,就是…唱歌?”
在他的预想中,若真是一位巨龙,所谓的“献艺”或许是展现其可怕的龙威、喷吐令人敬畏的龙息、甚至展示其庞大的真身或某种震撼天地的类法术能力……
无论如何,都应与“艺术表演”相去甚远,更遑论是如此纯粹而动人的歌声。
埃利斯显然捕捉到了罗兰眼中的困惑。
或许是这段时间与霍兰相处久了,这位向来严谨刻板的法师竟罕见地耸了耸肩,低声解释道。
“巨龙这个种族…其多样性远超大多数文献的枯燥记载。”
“青铜龙酷爱诗歌与音乐,金龙往往对哲学、律法或某种‘高尚技艺’抱有浓厚兴趣,银龙可能沉迷于复杂的谜题或战略游戏……将自身力量与艺术结合,对他们中的一些个体而言,并非不可想象。”
“毕竟,对他们那近乎永恒的生命而言,寻找‘有趣’的事情来打发时间,本身就是一种生存方式。”
罗兰闻言,沉默了片刻,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继续随着人群向前走去,周围兴奋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听!这就是“银歌”阿尔薇拉小姐的歌声!简直像精灵的竖琴加了天使的和声!”
“嘿,老兄,你说她…真像传闻里讲的那样,是条龙?我看着就是个顶漂亮、嗓子顶好的小姐嘛!”
“谁知道呢!公国官方从没承认过,但也没否认,有人说亲眼见过她在月光下变回巨龙形态,翼展遮住半个山坡!也有人说那只是月光下的错觉,或者是某种强大的幻术。”
“管她是不是呢!这歌声值十个金币!不,一百个!我这辈子没听过更好的!”
“听说她是从叹息山脉深处来的,接受了领主大人的邀请才同意献艺……”
“我叔父的邻居的侄子是在城堡当差的,他说阿尔薇拉小姐平时深居简出,除了唱歌,几乎不和外人接触,神秘得很……”
断断续续的交谈涌入耳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形象。
名为“阿尔薇拉”,被称为“银歌”,来历神秘,与巨龙传闻紧密相连,却未被官方证实。
公众的态度混杂着敬畏、怀疑与纯粹对她艺术才华的欣赏。
越靠近城市中心广场,人潮越密集,歌声也越发清晰动人,仿佛具有魔力,抚平焦躁,引人沉醉。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了一个简易却装饰着新鲜花环与彩色布幔的木台。
此刻,木台周围已是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而当罗兰的目光终于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木台中央那道身影上时,眉目不禁微挑。
那并非想象中鳞甲狰狞、翼展遮天的庞然巨物,而是一位身姿高挑修长的女性。
她穿着一袭式样简洁、却流淌着珍珠般柔和光泽的白色长裙,长裙似乎由某种极其罕见的丝织品或魔法织物制成。
及腰的长发并非寻常色彩,而是如同融化的月光与最纯净的白银混合而成,闪耀着淡淡的清辉,披散在身后,随着她轻微的肢体动作和歌唱时的气息而微微拂动。
面容美丽得近乎不真实,肌肤莹白如玉,五官精致得如同最高明的雕塑家耗尽心血的作品,但那种美并非柔弱,而是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浑然天成的优雅与宁静。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罕见的、如同最清澈琥珀般的淡金色,此刻微微阖着,似乎完全沉浸在歌声所构筑的世界里。
仅仅是静静站在那里歌唱,周身便自然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尊贵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与向往。
周围的民众,无论是粗犷的佣兵、精明的商人还是普通的市民,都屏息凝神,如痴如醉,显然已被这超越凡俗的歌声与存在本身所征服。
然而,罗兰的目光却并未在那绝美的容颜、奇异的发色或动人的歌喉上过多停留。
他的视线如同最敏锐的猎鹰,迅速扫过她的全身,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她的左肩头。
那里,与她周身清冷高贵气质格格不入地,正蜷缩着一只毛茸茸的、看起来肥嘟嘟的松鼠。
那小东西似乎完全不受下方汹涌人潮和震耳歌声的影响,舒舒服服地趴伏在她肩头华丽的衣料褶皱里。
蓬松的大尾巴偶尔惬意地扫动一下,小脑袋一点一点,竟似在打盹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