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颅是狰狞的巨龙形态,吻部布满疤痕,琥珀色的竖瞳中燃烧的不是智慧,而是某种掠夺成性、残忍狡诈的火焰,仿佛跃动的邪火。
头颅后方是粗壮但略显扭曲的脖颈,以及一对收拢的、破败不堪的膜翼。
翼膜呈暗哑的深褐色,布满破洞与疑似干涸血渍的污迹,骨骼的突起尖锐而不规则。
双爪巨大,爪尖闪烁着不祥的暗光,仿佛常年浸染在污秽之中。
一条覆着同样黯淡鳞片的长尾在身后不安地甩动,尾尖如同带刺的攻城锤。
身上则随意挂着些由粗糙金属和不明生物皮革鞣制成的护具,上面刻满意义不明、却让人望之生厌的扭曲符号。
仅仅是其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一种令空气凝滞的压迫感,混合了硫磺的恶臭、血腥的铁锈味以及某种更为抽象、直击灵魂的堕落气息。
而就在他完全踏入这片水域上空,令人作呕的裂隙在他身后如同溃烂的伤口般开始抽搐、弥合之际,这位龙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燃烧着邪火的琥珀色竖瞳,穿透了尚未散尽的亵渎能量与海雾望向了此刻正“观看”着这一切的罗兰。
不是望向罗兰可能站立的位置,而是直接穿透了时间的薄纱。
与这位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观察者的目光,在破碎的影像中轰然对上。
画面就此凝固、碎裂,化作无数飞散的流光。
冰冷的礁石触感将罗兰拉回现实,但那双来自破碎时间片段中的、燃烧着邪火的琥珀色竖瞳,仿佛依旧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带着令人不适的粘腻感。
他站在原地,四周是溺亡者之礁永恒的湿冷与死寂,霍兰和埃利斯的低声交谈仿佛隔着一层厚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
方才接连闪现的时空碎片,乔的茫然寻觅、布朗森的无声漂浮、以及那最后闯入的、散发着纯粹恶意的龙裔身影,在他脑海中激烈地碰撞、重组。
【裂隙行者】带来的细微时空震颤尚未完全平息,与他对时空属性的亲和感知交织在一起,让他对这片区域的“异常”有了更深层的体会。
螺壳舰的“回响”是清晰的,带着杜尔迦和夺心魔种族特有的灵能印记,虽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过去”,但其根源可追溯至“未来”,与他跟法厄同的契约接相关。
那是一种“果”在前、“因”在后的错位,虽不合理,但脉络似乎隐约可循。
然而,这名龙裔……
罗兰闭上眼,排除掉眼前现实的干扰,再次将感知聚焦于周围空间那些细微的“褶皱”与“淡痕”,细细分辨着其中残留的、不同性质的“印记”。
属于螺壳舰的印记,冰冷、有序、带着灵能的嗡鸣,如同一条虽然扭曲但尚且完整的异质丝线。
而另一股……
更加隐晦、却也更具有“侵蚀性”的印记,则显得狂暴而混乱。
它并非简单地“出现”在这里,更像是用蛮横无比的力量,强行在时空结构上“撕开”了一个口子,然后将自己“塞”了进来。
残留的“回响”中充满了硫磺、血锈、以及一种对现存秩序赤裸裸的憎恶与破坏欲。
这股印记与周围环境的“排异反应”极其剧烈,留下的“伤痕”也比螺壳舰的痕迹更加“新鲜”和“刺目”。
最关键的是,这股印记的“源头”时间……
混乱不堪。
它既不属于这个“过去”时间点应有的历史脉络,似乎也与罗兰所知的“未来”难以直接挂钩。
像是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强行楔入时间线的异物。
“不属于过去,也不源于我所知的未来……”
罗兰眉头紧锁。
在“未来”的时间线里,除了雾溪镇那次短暂而震撼的遭遇,他从未与真正的巨龙或龙裔有过深入交集,更遑论是如此充满恶意的存在。
那么,这名龙裔是从哪里来的?
除非……
一个冰冷的念头骤然攫住了他。
他想起了法厄同的话语,那番关于世界濒临崩溃根源的解释。
“在久远的过去,一个被尘封的时光节点因某起‘事件’,时间的经纬发生了不应有的…严重紊乱与扭曲。”
“此紊乱未被及时察觉与修正,其产生的‘悖论涟漪’持续侵蚀着世界秩序的底层结构……”
“根本肇因之一……”
罗兰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再次射向那片曾显现龙裔降临景象的、墨黑色的凹陷水域上空。空气中残留的硫磺味似乎变得更加刺鼻。
螺壳舰的出现,或许是他与法厄同契约带来的、可以预见的“涟漪”之一。
但这名充满恶意、时空印记混乱且极具侵蚀性的龙裔……
他的降临方式如此粗暴,其存在本身如此悖逆……
这显然并非“涟漪”......
他会不会就是......
引发“过去”时空经纬“严重紊乱与扭曲”的……
“事件”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