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学院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法师们,为什么晚年都痴迷于探索术士的奥秘,甚至不惜代价试图用特殊血脉来滋养自己…孱弱的躯体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光是说话都耗力不少。
“我是真没想到…只是坐在马…呃…梦魇的背上飞行,竟然也会…这么累人……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听到这番带着自嘲的抱怨,确认埃利斯并未受伤或遭受魔法反噬后,罗兰不由得莞尔一笑。
相比“未来”那个魔力衰退、传承凋零的时间点,眼下这个“过去”的时代因魔力元素充裕、诸多知识尚未失传,各类超凡职业者确实层出不穷,力量表现形式也更为多样。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罗兰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许多超凡职业者,虽然在自身专精的领域实力远超常人,但在其他方面,却可能因为长期专注于单一道路的锤炼,或因传承体系本身的局限,导致某些基础素质甚至不如训练有素的普通人。
例如,依靠强悍肉体与精湛武技的近战超凡者,往往在精神力锤炼、对细微魔力波动的感知,或处理复杂信息与知识学习方面有所欠缺。
而像埃利斯这样的学院派施法者,虽然能凭借知识与意志调动强大的奥术力量,施展出改变战局的法术,但他们的肉体往往未经受过同等强度的系统性锻炼。
耐力、恢复力以及对恶劣环境的单纯物理承受能力,很可能还不如一个常年奔波劳作的普通水手或士兵。
这种“偏科”现象,在专注于某一道路极致的超凡者身上尤为明显,也算是追求强大力量所不得不付出的某种代价吧。
想到这里,罗兰解开腰间的水囊递了过去,开口问道。
“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会儿?”
“不必了……”
埃利斯接过水囊,狠狠灌了一大口,随即抹了把下巴上的水珠,摇了摇头。
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重新凝聚起焦点,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这地方可不是什么适合踏青的野餐地,等忙完你的事情,咱们去附近找个像样的城镇再好好放松吧。”
看到埃利斯眼中的坚持,罗兰也只好作罢。
他向黑风示意,高大的梦魇兽顺从地伏低身躯。
三人再次攀上它宽阔的背脊,只是这一次,罗兰刻意调整了位置,让埃利斯能靠在更稳固、风阻更小的区域。
黑风无声地展开阴影之翼,再次腾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越发浓重的暮色与海雾之中,按照罗兰感知指引的方向,在犬牙交错的礁石迷宫里低空穿行。
速度不快,但足够稳当。
浓雾如同湿冷的帷幔,不断被黑风周身涌动的暗影能量推开又合拢。
周遭嶙峋的黑色岩柱在雾中时隐时现,仿佛沉默的、形态怪异的守卫。
下方墨绿色的海水在礁石间急速奔流,发出空洞而持续的回响。
飞行了一段不短的距离,绕过了几处看似绝路的巨型礁石屏障后,前方的雾气似乎略微稀薄了一些。
一片相对开阔的、被高耸礁石半环绕着的凹陷水域出现在他们下方。
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近乎漆黑的深蓝,水面异常平静,与周围奔涌的湍流形成鲜明对比,如同一面镶嵌在狰狞礁石之间的、深不见底的墨色镜子。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气味似乎也浓郁了少许。
黑风轻盈地降落在凹陷水域边缘一块较为平坦的巨大礁石平台上。
平台上散落着一些被海水冲刷得异常光滑的碎石,以及少许深色的、仿佛被高温灼烧或强酸腐蚀过的痕迹。
四下寂静得可怕,连永不停歇的海浪声在这里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削弱了,只剩下低沉模糊的背景嗡鸣。
罗兰率先跃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诡异的“静默之域”。
当时视线掠过那些异常的痕迹,最后定格在水域中心那片最为深邃的黑暗之上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感,悄然攀上他的脊背。
【裂隙行者】……
开始无声地生效。
一股冰冷而熟悉的、仿佛源自时光本身的细微震颤,自他存在的核心处悄然荡漾开来,与他刚刚高度集中的时空感知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他周遭的空间,尤其是那片凹陷水域的上方,其“质地”在他此刻的感知中,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幻影。
这些“裂纹”并非实体,却散发着微弱的时间乱流与空间被暴力撕扯后又勉强愈合的滞涩感。
一些破碎的、完全不成逻辑的画面与声音的“回响”,如同深水中的气泡,开始试图从那些无形的“裂隙”边缘向他渗透……
……尖锐的、非人的嘶鸣,混合着灵能冲击的嗡鸣……
……一道灼热的、带着硫磺与臭氧气息的粗大光束,瞬间撕裂了浓雾,将一块巨大的礁石汽化出熔融的缺口……
……深紫色的、布满神经状脉络的螺壳轮廓在爆炸的闪光中惊鸿一瞥,随即被翻涌的黑暗与浪涛吞噬……
……凌乱的脚印印在湿滑的礁石上,很快被涌上的海水抹去……
……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并非来自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这些碎片凌乱、跳跃,缺乏前后关联,如同被撕碎的梦境残页,强行塞入他的意识。
其中大多毫无意义,只是混乱的能量与场景的杂糅。
然而,就在这股信息洪流的某个瞬间,两帧极其短暂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混沌的迷雾,烙印在他的感知之中。
“那是......”
罗兰眉头紧蹙,双眼紧紧盯着展现在眼前的画面。
“乔和...布朗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