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声呢喃,罗兰的眼眸骤然一亮。
他上前一步,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问道。
“我的灵魂…有哪里不对劲?”
自那日强行启用【命理偏折】与法厄同达成协议后,灵魂深处那道细微却顽固的“裂痕”便一直如影随形。
它并未直接影响罗兰的日常行动或思维清晰度,那股因灵魂质地受损而导致的对精神攻击抗性下降的潜在弱点,也早已被【不屈圣所】与【魅影之主】所弥补、掩盖。
然而,它所带来的对他施法能力以及与精神力紧密相关的诸多技能、特性所施加的无形枷锁,却一直如影随形。
更令人不安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职业面板上代表精神属性的数值,竟开始呈现出一种缓慢但确实存在的下降趋势。
如同沙漏中悄然流失的细沙。
罗兰并非没有尝试过。
他曾绞尽脑汁,运用过自己所知晓的一切方法试图治疗或至少缓解这种损伤。
然而,所有的努力最终都如同石沉大海。
“裂痕”顽固地存在着,对任何已知的修复手段免疫。
而在结识埃利斯后,于前来灰岩城的旅途中,他也曾以探讨学术的口吻,隐晦地向这位学院派出身的年轻法师请教过关于灵魂受损及其修复的可能性。
得到的回答并不乐观。
按照埃利斯的说法,灵魂领域是魔法研究中最幽深、最不可测的禁区之一,涉及本质与存在。
其损伤不同于肉体创伤或魔力紊乱,极难诊断,更遑论修复。
通常只有涉及极高深的神术、某些早已失传的古代仪式,或是传说中涉及生命本质的禁忌知识,才可能触及边缘,且无一不是代价高昂、风险莫测。
以埃利斯的学识层次,对此也只能给出一些理论上的推测和警告。
而此刻……
眼前这位尚显青涩、与“未来”那位神秘莫测的女巫形象大相径庭的瓦妮莎,仅仅是目光的短暂接触,甚至未曾施展任何探测法术,竟然就察觉到了他灵魂状态的异常?
这份洞察力,已然超出了寻常施法者的范畴。
眼见罗兰因自己的话语而突然踏前一步,瓦妮莎如同受惊的雀鸟般,又往后缩了缩,几乎完全躲到了门后。
直到确认罗兰停在原地,没有进一步迫近的意图,她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探出半张脸,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专注分析的光芒,暂时压过了羞怯。
“是、是的……”
她小声但清晰地说道,目光在罗兰身上快速游移,仿佛在阅读某种无形的文本。
“我能‘看’到……您的灵魂本质……像是被某种过于强大的力量强行‘撬动’过,留下了一道…不太稳固的‘皱痕’和持续的‘逸散’。”
“虽然现在被其他更显眼的力量特征掩盖着,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在缓慢地…嗯…‘磨损’你灵魂的完整性基础。”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眉头轻蹙。
“如果不进行适当的干预和修补,这种损伤虽然不会立刻致命,但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得难以逆转,最终可能导致灵魂核心的某种…‘褪色’或‘固化障碍’,影响所有与深层精神力相关的潜能。”
罗兰的心脏微微一沉,这与他的感知和面板的提示不谋而合,甚至更为具体。
因此他立刻追问道。
“那么,瓦妮莎女士,您是否有办法…进行治疗?或者缓解?”
瓦妮莎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犹豫。
她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过大的袖口,眼神飘忽了片刻,才像下定了决心般,轻轻点了点头。
“我…我的老师,梅丽娜女士,她…她教过我一些关于灵魂稳固和修补的理论,还有…还有几个非常古老的、据说来自‘织魂者’传承的仪式框架,但是……”
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不自信。
“我、我还从来没有真正实践过…一次都没有,老师说那非常危险,需要极其精确的控制和对灵魂本质的深刻理解……”
“没关系。”
罗兰的回答迅速而坚定。
“有机会,总比束手无策要好,我愿意尝试。”
他目光沉稳地看着瓦妮莎。
“我们可以进去详谈吗?这里似乎不太方便。”
瓦妮莎怯生生地望向他身后的霍兰与埃利斯,眼中闪过挣扎。
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好吧…你们…进来吧,不过请小声些,里面有些…敏感的试剂。”
“多谢。”
罗兰微微颔首致意,率先迈步,跨过了厚重的门槛。
埃利斯脸上露出明显的疑虑,他看向霍兰,压低声音。
“我们就这么进去?那个女孩……”
霍兰耸了耸肩,粗犷的脸上倒是没什么担心,反而拍了拍埃利斯的肩膀。
“鲁道夫有他的判断,再说了,咱们不都跟到这儿了?”
说完,他也提着盾牌,略低着头,跟着走进了石屋。
埃利斯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地轻叹一声,也只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法师袍,带着戒备与好奇,跟了进去。
眨眼间,僻静的巷子里,只剩下了金发青年艾伦一个人。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碧蓝色的眼睛,看了看自己手中尚未交付的布袋,又看了看那扇敞开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扉。
犹豫了不到一秒钟,他也握紧布袋,快步走进了药剂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