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灯。”
莫琦云躺在床上，只听呼一声响，顿时一片漆黑。
王闻竹淅淅索索的上床，整理了半晌被子，中间几乎没碰到莫琦云。
外面有点隐约的说话声，好像是王闻竹母亲在后院天井中说什么，带着点回音，好像是在安排明天的早饭，中间有几声狗吠，则来自更远的地方。
突然床那头传来一阵抽泣，接着声音变低也变沉闷，大概被棉被盖住了，跟着床板轻轻的抖动起来。
黑暗中的莫琦云睁着双眼，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口中轻轻道，“你在哪里？”
……
“崔先生想要我的消息，能给我什么好处？”
南直隶淮安府，凤督的驻节地，同时也是淮盐集散地，两淮的坐商和运商大多都集中于此地。
城南文渠边的一家鞋帽店里间中，崔永炟正看着眼前的女人。
“自然有你的好处。”
“奴家想要个明白？”
崔永炟缓缓道，“当了多年填房丫鬟，大妇一向凶横，现下带你过来的二娘病重，大妇要自家另挑填房丫鬟，你以后的日子怕更是难过。”崔永炟诚恳的看着她，“我能让你以后的日子好过，就是给你的好处。”
女人迟疑一下偏头看着崔永炟，“可是周婆与你说的，这些婆子的话，崔先生还是不要全信的好，府里也不是大富大贵，我当家的也就是帮老爷管事罢了，真成了妾了，也未必多好。”
“他老爷是淮安大运商，你当家的帮他管事，小富之家总算得上的。”
“但终归是自家男人，把这等消息给了你，谁知道你要干什么……”
崔永炟抬起手打断，“你能寻到又能真把事办妥的，就只有在下，今日出了这店，此事就作罢，以后的日子就只能慢慢熬了。”
女子迟疑着不说话，崔永炟笑笑道，“大妇无后，若是她死了，你又有了子嗣，这小富之家便由你当家了。”
女子盯着崔永炟，“你如何知道我有孕？”
崔永炟不慌不忙道，“想来你与你表哥的事，并不像你想的那般隐秘。”
女子脸色变幻片刻终于道，“那大妇每旬要去城南的庄记药铺拿补气血的药膏，回程要在白衣庵停留拜菩萨。”
崔永炟轻轻嗯了一声，“这般就更方便了。”
女子咬咬牙，“我要个儿子。”
崔永炟毫不迟疑的道，“只要由我来安排稳婆，保证你有个儿子。”
女子盯着崔永炟，“那女儿又送去何处。”
“先找个好人家养着，以后送回你家中作丫鬟，你当作女儿对待便是，每天还是在你跟前。”
“可是养在你家中。”
“她另有去处。”崔永炟摇摇头，“我讨厌小孩。”
“不要杀我家男人。”
“他是帮徽帮做事，我们只对付他老爷，你男人平日就胆小，只要不与我动刀，不会伤他性命。”
女人想了片刻后道，“昨晚他从老爷家回来，吩咐预备两套衣物，带银子十两，没有查水陆路程，但在安排头口。”
“只备两套衣物，又需要头口，可是在淮安左近？”
“还叫下人去了他三舅家，三舅家的两个儿子在徐州作营生，每次要去徐州的时候，都会去问问三舅要不要带东西。”
崔永炟点点头，“那就是徐州，但这点消息，还不够我为你办事。”
“徽帮几个大运商都不服汪老爷，这次凑的贴票不止二十万，至少三十五万两，他们探听明白了，徐州银庄只有十五万两，要从淮安起运二十万两现银，他们买通了沿途闸口，不放银庄的船过去，逼你们走陆路，路上有啥奴家就不知了。”
崔永炟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贴票在淮安还是在徐州？”
“淮安，老爷怕过闸口翻船，贴票泡过水就坏了，不许他们走水路，是以要用头口。”
崔永炟站起身，看看女子平静的道，“准备当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