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郭氾等人是纯粹的武夫,李傕虽然看似莽撞,实则是个略有心机之人,否则也不可能在董卓死后,以一介校尉之身成为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几乎在长安失守的消息传来后,他就琢磨出了这其中的不寻常。
虽然他的智略无法复盘出李儒的全盘计划,但也能从结果勉强倒推出个七七八八。
对于李儒的算计,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抵触。
因为木已成舟,他已经没得选了。
而且,李儒的算计也并没有错,给如同无头苍蝇的他们指明了一条勉强可行的路。
只可惜,这条路,走不通。
他们撞上了南墙。
而且是加高、加厚、钢铁所制的南墙。
他李傕打了一辈子仗,就没见过这么难啃的军阵。
要说益州军有多么悍勇,那倒也不是。
招式颇显匠气、应变能力不强,其中一些士卒的心理素质还不行,大战将临竟然还会出现明显的紧张和动作僵硬,一看便是没经历过多少大战的新兵。
但这些士卒在战术规范、纪律协同等方面,却是强的可怕。
在执行命令方面,固然一板一眼,却也不打任何折扣。
阵型严整至极就罢了,说钉在原地就钉在原地,哪怕向其刺去的长矛再多,都不带退一步的。
运动战时还好,但在防守之时,这种特质却极其可怕。仿佛他们遇上的真是一群无惧死亡的怪物一样。
若是仅此也便罢了,也不至于让他绝望。
更可怕的是刘璋军的武器装备。
他麾下的西凉军可是有着大量朝廷的武器装备库存,装备已经算得上很好了。
然而面对刘璋麾下的益州军,简直像是杂牌部队。
寻常步卒的装备比不过也就罢了,就连禁军的装备都不如对面,就离谱。
这样的士卒加上这样的装备,他看着都牙酸。
和这种军队打阵地战,现在想想他真的觉得自己傻得要死。
自嘲的笑意凝固在嘴角,眼底最后一点光亮渐渐熄灭。
李傕趴在马背上,脖颈无力地垂落,沾满血污的手指松开了紧握的重环刀。
那把卷刃的兵器“哐当”一声砸在泥土里,溅起细小的尘粒,与地上的血渍融为一体。
赵昂静静的站在原地,缓缓将头盔摘下,目光落在李傕的尸体上,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沉郁的沉重。
秋风卷过旷野,吹动他甲胄上的系带,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是西凉人,李傕也是,只是二人终究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校尉,战场清理得差不多了。”一名亲兵快步走上前,躬身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赵昂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旷野。
原本平坦的草地此刻布满了坑洼,散落着断裂的兵器、破损的甲胄与战马的尸体。
几名士卒正小心翼翼的将战死的己方士卒尸体抬到一起,准备收敛。
都是自家弟兄,条件不允许也就罢了,条件允许的话自然还是要将尸首收敛送回家乡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