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妍啊…这是我的选择。”
金泰妍的身体在郑秀妍的拥抱里僵住了。
这句“这是我的选择”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砸进金泰妍的心里,激起了汹涌的浪潮。
她要选择什么?难道是要放弃吗?
“西卡…你…”
“泰妍,你听我说。”
金泰妍话还没说完,就被郑秀妍打断。
她缓缓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微微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金泰妍紧攥成拳的小手,轻轻握住。
“我不是要放弃他,我要是能放弃……早在知道小贤和侑莉,知道他身边还有别人的时候,我就该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可你知道的,我走不掉,就像现在,我守了他一夜,看着他疼得皱眉,看着他因为药效昏睡过去……我这里。”
她抬手将金泰妍的手按在胸口,“比他被玻璃划开的地方还要难受一百倍,我怎么可能放弃?”
听她这么说,金泰妍心脏也跟着揪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郑秀妍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摇头笑着说道:“之所以说要走,是因为我太累了,从允儿生日那晚开始,不,或许更早……我就一直在跟自己打架,我想要一个清清楚楚的他,想要一份完完整整的感情,可我又比谁都清楚,这不可能实现,我看着他身边那么多人,尤其是你们……我心里的那根弦,绷得太紧了。”
“昨晚看到新闻,我以为……我以为我要失去他了,但幸好他没事。”
“我本想好好守着他,照顾他,可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除了心疼还有害怕,我脑子里忍不住会想,他现在需要人照顾,可我这样……根本不行。”
“所以你就把自己逼成这样?”金泰妍忍不住开口,眉头紧紧蹙着,“你又不是超人,担心、害怕、累了,这些都是正常的。”
“肯恰那,不用安慰我的。”郑秀妍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我试过了,泰妍,从昨晚到现在,我逼着自己冷静,有条不紊地按梁溪说的做,看着他打点滴,注意他有没有发烧……可我的手一直在抖,心也一直悬着,一点点动静就能让我跳起来,我甚至……甚至开始害怕,怕自己因为太紧张、太焦虑,反而会笨手笨脚的弄疼他,或者忽略什么重要的细节。”
郑秀妍抬起头,目光越过金泰妍,投向楼上卧室的方向。
“爱他,想独占他,是我的本能,可正是因为我爱他,我才比谁都清楚,现在的我,给不了他最需要的让他安心养伤的平静和细致,我的情绪是乱的,我的状态是垮的……我自己都需要一根绳子把自己从泥潭里拉出来,又怎么能好好照顾他呢?”
金泰妍本想出声安慰,但郑秀妍却用食指抵在她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
因为郑秀妍自己也很清楚,本身情绪就不稳定,如果金泰妍再开口安慰的话,她可能会更绷不住。
她低头整理了下纷乱的情绪,随后抬起头重新看向金泰妍,眼神像第一次进行烛光夜谈般坦诚,“泰妍啊,其实在这份感情里,我真的很嫉妒你,明明他只是去了一趟全州,只是跟你待了几天而已,可为什么喝醉了之后,他没喊侑莉和小贤的名字,喊的却是你金泰妍的名字。”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有时候我也怨他,恨他,很想就此结束。”
“可他这个人真的很讨厌,明知道我耳根子软,就会说好听的话来哄骗我。”
“就像昨晚在通道里,他叫住我,跟我说灯灭之后也可以不用一直挺着肩膀,还有今天早上他醒过来,明明自己疼得厉害,还跟我说看到你哭我心里更疼……我知道,我完了,我这辈子大概都绕不开这个叫林在元的混蛋。”
“所以,我没路可退了。”郑秀妍轻轻吐出口气,“现在只是……我撑不住了,我的身体,我的精神,都需要停下来喘口气,我现在留在这里,除了让他看到我更糟的样子,除了让我自己更混乱,没有任何好处。”
金泰妍安安静静地听着,心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变成一种深深的心疼。
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骄傲得像只小孔雀的姐妹,此刻却像一只被雨打湿了羽毛筋疲力尽的小鸟,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蜷缩起来。
她伸手抹去郑秀妍脸上的泪水,轻声问道:“除了照顾好他,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郑秀妍接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但紧接着,她的八字眉又习惯性地蹙起,眼底流露出挣扎之色,“我会试着……试着去接受你们的存在,接受他身边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这个事实,我知道这很难,可能还需要很久,但我……想试试,为了他,为了你们,也为了我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出最关键也最艰难的部分:“但是,我现在还做不到……泰妍,我做不到像没事人一样,和你一起站在他床边,一起商量怎么给他换药,怎么照顾他吃饭,那对我而言……太超过了,我会崩溃的。”
“所以……”
郑秀妍的目光定定地望着金泰妍,“在我整理好自己,在我能真正面对这一切之前……他就拜托你了,好好照顾他,别让他乱来,督促他按时吃药,按时换药……我知道你能做到,你一直都很厉害。”
高光不在激烈的争吵或泪水的决堤,而在这一刻郑秀妍近乎残忍的清醒与坦诚。
她承认了自己的极限,承认了无法割舍的爱,也承认了目前无法跨越的障碍。
她没有赌气离开,而是选择了暂时退后,将最在乎的人,托付给了她此刻最嫉妒也最信任的人。
这不是退缩,而是她在爱和疲惫的夹缝中,为自己,也为这段复杂关系,找到的唯一一条不至于彻底崩断的路径。
金泰妍看着郑秀妍,看着她眼底强撑的平静下那摇摇欲坠的脆弱,心中五味杂陈,“我知道了,我等你回来。”
郑秀妍轻轻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的肩膀似乎松懈下去一丝。
她没有说谢谢,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楼梯上方,然后转身,走向玄关,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开门,离开。
没有回头。
门轻轻合上,将暮色和郑秀妍略显单薄的背影关在了外面。
金泰妍独自站在宽敞安静的客厅里,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玄关外传来汽车引擎启动与渐渐远去的声音,她才像从一场冗长的梦境中惊醒般,缓缓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山峦的轮廓隐没在深蓝色的夜幕中,别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走到沙发边,目光落在那半杯水和药瓶上。
镇痛药和安神药……她拿起药瓶看了看标签,又轻轻放下。然后弯下腰,将烟灰缸里的烟蒂倒进垃圾桶,把玻璃杯拿到厨房冲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