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光线逐渐明亮,将房间内的场景勾勒得愈发清晰。
林在元是在一阵疼痛中醒来的。
手腕处缝合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灼痛,紧接着是胸口被安全带勒过的淤痕,稍微动一下就是一阵酸痛。
这股不适感让他蹙起眉头,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线起初有些恍惚,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形成一道倾斜的光柱,能看见尘埃在其中缓缓浮动。
他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然后下意识想用左手揉揉眉心,下一秒就被腕间的绷带和刺痛阻止。
林在元像是想到什么,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右手边。
郑秀妍趴伏在床沿,看起来睡得很香,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状态不好。
她侧着脸枕着手臂,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开,几缕发丝黏在眼角。
那痕迹很明显说明她不久前可能又掉过眼泪。
即使睡着了,她的八字眉也微微蹙着,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和忧虑。
一只手搭在他的被子上,手指离他受伤的左手手腕只有几厘米,仿佛在睡梦中也不放心他的伤势。
她身上只搭了一条薄毯,房间里空调温度适宜,但她睡觉的姿势看起来并不舒服。
林在元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眼神中满是怜惜,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右手,还好,这只手只是有些淤青和擦伤,活动无碍。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黏在脸颊的发丝,动作小心而温柔。
郑秀妍在睡梦中似乎有所察觉,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林在元胸口莫名发闷。
不管怎么说,不管她再怎么强撑,她对自己始终是依赖的。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片刻,才收回手,目光扫过房间。
床头柜上放着水杯、药瓶,还有他的手机,手机屏幕是暗的,应该是没电关机了。
看到这,他猛地记起昨晚还没来得及给金泰妍她们回消息,于是慢慢撑起身体想着拿手机充下电,下一秒胸口拉扯出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这细微的动静惊动了睡在旁边的郑秀妍。
她一下抬起头,眼神起初是茫然的,随即迅速聚焦,看到林在元已经醒来并试图起身,脸上立刻浮现出惊慌。
“呀!你干什么!别乱动!伤口会崩开的,还有脑震荡,不能突然起来!”郑秀妍几乎是瞬间站起身,要不是担心林在元身上的伤,估计已经上手了。
林在元被她这个音量喊的一愣,看着她写满紧张的脸,讷讷道:“我…我想给手机充个电…”
“那你说啊!”郑秀妍揉了揉眼睛,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帮你弄不就好了吗?非要自己逞强!”
她一边数落,一边麻利的把枕头垫到他身后,形成一个更舒适的靠背角度。
之后就跑到另一边把手机接口插上充电。
做完这些,她低头仔细检查了他左腕的绷带,确认没有新鲜渗血,才稍稍松了口气。
“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头晕吗?想吐吗?”郑秀妍一连串发问,手背下意识的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还好,就是伤口有点疼,头有点沉…我还是能动的,你别这么紧张,昨天那么虚弱是因为医生在点滴里加了镇定剂。”林在元如实回答,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呀,别说大话,刚刚还喊出了声。”郑秀妍皱了皱琼鼻,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梁溪说等你醒了,还要再做一些检查,莎莉拉安排的医生等会儿也会过来,你要乖乖的配合,知道吗?”
“内,阿拉索。”林在元听着她一副教导小孩子的语气,感觉有些哭笑不得,索性就一边点着头一边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然后问道:“你昨晚怎么不到床上睡?”
郑秀妍拿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垂下眼帘,没有搭理这个问题,反而转移话题道:“昨晚允儿和小贤都打电话过来了,说想过来看看你,但我拦下来了,还有Sunny拜托李秀满老师把新闻压下去了,所以你别担心泰…她们会乱想。”
她简单几句,概括了昨夜他睡着后发生的风波。
林在元有点惊讶Sunny的举动。
不过细细想来,也不奇怪,以Sunny的性情,是不会让他遭遇严重车祸的消息大肆扩散出去的,尤其是在世巡启动的关键时刻。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林在元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郑秀妍的小脸上,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老婆…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称呼喊出口的一瞬,空气仿佛凝滞了。
郑秀妍整个人明显僵住了,那双总是带着傲气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猝不及防的愕然,瞳孔都微微放大了几分。
脸颊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绯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甚至延伸到被睡衣领口遮掩的锁骨边缘。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只有浓密的睫毛慌乱的不停眨动,泄露了心底瞬间掀起的汹涌涟漪。
老婆……
他叫自己……老婆?
不是以往亲昵的称呼秀妍,也不是偶尔郑重其事的称呼郑秀妍,而是……老婆。
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具有某种尘埃落定的归属意味,它跨越了恋人未满的暧昧,越过了情侣间的甜蜜,直接指向了某种她曾暗自憧憬却又在现实拉扯中不敢细想的未来图景。
柴米油盐,晨昏相伴,名正言顺的携手与共。
尤其是在此刻,在他伤后初醒的清晨,在她自己衣不解带守了一夜,虽然身心俱疲却心甘情愿的时刻。
酸涩、甜蜜、委屈、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种种情绪混杂着冲上鼻尖,让她的眼眶又微微发热起来。
郑秀妍慌乱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他那双仿佛带着温柔蛊惑的眼睛,强自镇定地反驳了一句,却显得毫无气势:“谁…谁是你老婆……乱喊什么啊……”
这话的语气是惯常的骄纵式埋怨,可尾音却软了下来,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是害羞到极点的嘟囔。
林在元将她这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掌心在她滚烫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守了我一夜,趴在这睡得不舒服,为什么不躺上来?这里床够大,不会碰到伤口的,你累坏了,我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