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侑莉满足的长舒一口气，闭着眼感受着腿上恰到好处的力道。
“欧巴，”她懒洋洋的开口，“刚才的演出你看了吗？”
“嗯，看了一会儿。”林在元手下动作不停，扭头看着她，“很精彩，你们的状态都很好。”
“是吧是吧！”权侑莉立刻来了精神，撑着身子坐起来，“这次舞台的服装设计真好看，我喜欢那个裙子……”
她叽叽喳喳的说着舞台上的细节，眼睛发亮，手也跟着比划。
林在元静静的听着，偶尔应一声，温柔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权呆子就是这样。
平日里总带着点傻气，说话做事直来直去，好像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让人忍不住想逗她，也让人容易放松警惕。
有些时候，她也会像现在这样，毫无预兆的展现出一种纯粹到近乎天真的热情，对舞台，对成员，甚至是对他。
这种纯粹，在这个复杂到令人窒息的环境里，像一道毫无杂质的阳光，让他觉得难得的舒适。
“不过……”权侑莉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来，眼睛瞟了林在元一下，又飞快移开，“西卡……好像还是有点不太对劲。”
林在元揉捏她小腿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怎么了？”
“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权侑莉蹙起眉，似乎努力想找出合适的词，“就是……感觉她太正常了，你知道吗？以前演出前，她也会紧张，会放空，但那种放空是我在想事情的放空，今天……更像是我什么都不想让自己想的那种放空。”
她顿了顿，偷瞄林在元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变化，才继续说下去：“刚刚在后台候场的时候，西卡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镜子，眼神……空空的，我过去跟她说话，她虽然笑着应下了，但那个笑……”
权侑莉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
林在元心里那根弦随着她话音中断也跟着绷紧了。
郑秀妍在用绝对的正常来武装自己。
将所有的情绪，无论是愤怒、委屈、迷茫还是疲惫，都死死压进平静的表象之下。
这在舞台上或许能暂时维持专业的表演，但对她自己而言，无异于一场持续的内耗。
可不应该啊，如果有这种现象，梁溪那家伙怎么可能没发现。
还是说……
正想着，林在元忽然感觉下巴被什么蹭了蹭。
林在元低头一看，权侑莉那只没被按住的脚正不老实地蹭着他的下巴，脚趾还调皮的勾动了一下。
他没好气地一把抓住那只捣乱的脚丫，挪到一边，抬眼看向权侑莉。
就在这一刻，注意到权侑莉那双藏着期待又心虚的眼神，他突然想明白了。
“你是不是想让我适当的在秀妍面前露露面？所以才说的这么严重？”
林在元挑了下眉，直接点破了她的小心思。
权侑莉被识破，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但她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把脚从他手里抽回来，盘腿坐好，嘟囔道：“阿尼哟！我是真的觉得西卡状态不对！欧巴你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嘛。”
“我知道你喊来了三星那个心理医生，他也跟我们沟通过，可我觉得光看心理情况还不够，他并不了解西卡的性格。”
说着说着，她突然又有点泄气，说三星医生不靠谱，心理是真没底气。
权侑莉垂下脑袋，叹了口气，“如果实在不行，那……那制造点偶遇什么的，让她知道你其实在关注着，总可以吧？”
“西卡那么敏感，如果这样下去。我怕她会觉得你不想见她，或者……不在乎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小声，可却像一把锤子一样敲在林在元心上。
他沉默下来，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
正巧这时，房门被敲响了，权侑莉慌忙坐直身子，理了理不算凌乱的衣物。
“侑莉啊，该上场了！”
“内，来了。”
听着宋基范的催促，权侑莉连忙穿好鞋子起身，刚朝门口走两步，又折返回来，探身在林在元脸上亲了一口。
“欧巴，我先去演出了，等会见。”
说完不等林在元回复，便噔噔噔的快步离开。
门被重新关上，待机室里又只剩下林在元一人。
他靠在沙发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沸腾的粉色海洋。
“偶遇……关注……”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扯了扯。
权侑莉说得对，也不全对。
他不是不想做点什么，只是时机和方式都需要斟酌。
直接出现在她面前？
在这样一个万众瞩目，她必须全神贯注于舞台的时刻？
那可能不是安抚，而是干扰。
这样的结果可能会导致郑秀妍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他几下。
但权侑莉最后那句话戳中了他，世巡还有那么多场，如果光靠生活中的一点小变化，以郑秀妍如今的状态，什么时候能发现，这是一个迷。
而且现在郑秀妍的骄傲下面，藏着的是极度缺乏的安全感。
此刻他的不出现和不解释，或许会在她的心理滤镜下，很容易被解读为冷漠或者抛弃。
林在元闭了闭眼，手指按上眉心。
贪心的代价，就是永远要在钢丝上寻找平衡，顾此失彼，心力交瘁。
时间在思索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舞台灯光再次变幻。
外面体育场的音乐声陡然一变，从激烈的舞曲转为一段悠扬而充满力量感的钢琴前奏。
是《Promise》。
林在元几乎是下意识的站起身，重新走到那面单向玻璃前。
舞台上，灯光变成了亮眼的橘黄色。
少女时代九人站成一排，面向着台下那片浩瀚的粉色灯海。
金泰妍站在最中间，握着麦克风，第一个开口。
清亮而充满穿透力的嗓音，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也穿透了隔音玻璃，清晰地传入林在元的耳中。
紧接着是Sunny和崔秀英，然后是所有人一起。
九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不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情感的倾泻。
她们唱着“What about us? What about Love?”
台下的粉丝开始跟着合唱，起初是零星的声音，很快汇聚成一片磅礴的声浪。
一万人的歌声，与舞台上的九个声音交融在一起，响彻整个体育场上空。
粉色应援棒汇成的海洋，随着歌声的节奏缓缓摇曳，像一片温柔而坚定的星海。
林在元静静地站在玻璃后，看着舞台上那九个在橘黄色灯光下，仿佛在发光的身影。
直到郑秀妍唱出那句：“如果华丽的照明灯灭之后，就算接受一天耷拉着肩膀，空荡荡地内心，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他看到郑秀妍站在舞台一侧，仰头望着体育场顶棚洒下的灯光，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林在元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
他看到她抬起手，似乎想擦一下眼角，但动作做到一半，又放了下去，转而对着台下某个方向用力挥手，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近乎完美的笑容。
那笑容，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