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恩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赌？我为什么要赌？”
她往前倾了倾身，后背的轻微痛感让她动作缓了些，但语气依旧笃定：“Jessicaxi，你觉得他是那种会被人左右的人吗？以他的情况，要是真被家里掌控，你认为你会有机会吗？”
她顿了顿，看着郑秀妍微变的脸色，轻笑一声：“至于你说的能阻止他？或许吧，一次两次三次我都相信你做得到，可第四次呢？”
这连翻反问轰炸下来，郑秀妍的小脸彻底没了表情。
她本就不善言语上的机锋，再加上李知恩的话，在她看来也说的没错。
林在元的家庭和个人是什么样，她很清楚，也正因为太清楚，才无法去反驳。
郑秀妍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杯壁的凉意没让她冷静多少，反而让心底那点被说中的烦躁越发清晰。
她抬眼看向李知恩，对方后背微弓的姿态藏不住那点隐忍的痛，可眼神里的锐利却丝毫未减，像一只明明受了伤却仍不肯收起爪子的小兽。
“你说得对，他是不被人左右的性子。”郑秀妍轻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显得沉闷，“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阻止他，但不管怎么样，最后他依然会选择站在我身边。”
李知恩露出一抹笑容，也仅仅是脸上露出了笑容，“选择站在你身边，不代表眼里就只能有你，Jessicaxi，我们都清楚他是什么人，念旧又心软……”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当然了，我这么说你也不要误会，他对我，不会只是心软。”
“我不明白你坚持的意义是什么。”郑秀妍俏眉紧皱，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澄清会上你亲口说的分手，不是吗？”
“那是我的选择。”李知恩心中一抽，强行保持着面上的笑容，“也是他给我的选择，你很幸运，因为某些原因，我并不想单纯的依靠他，我有我的路要走，也有我的生活要过，否则现在应该是我去找你，而不是你坐在这里质问我。”
郑秀妍眼神复杂，“所以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放弃是吗？就算他不为你停步，也一样？”
“停步？”李知恩挑眉，“他的脚步从来没为谁停过，不管是你还是我，你有你的舞台和设计，我有我的歌和戏要唱要演，他在中间，从没有选择过谁，只是想把我们都护着而已。”
这话像根细针，精准地扎在郑秀妍最在意的地方。
她确实懂林在元的性子，那种总想把所有人都护在羽翼下的执拗，既是优点，也是让她最头疼的地方。
“护着？”郑秀妍扯了扯嘴角，“你把这种不清不楚叫护着？”
“至少比自欺欺人强。”李知恩迎上她的目光，“你拿着伯母的认可当盾牌，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个心安理得的理由，可你真信吗？信他会因为一句‘认可’就断了和我的牵连？”
郑秀妍没说话，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她不得不承认，李知恩说中了她的软肋。
林母的认可让她松了口气，却也让她下意识回避了最核心的问题，林在元那颗装着太多人的心，到底能不能真的只偏向她一人。
李知恩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忽然放缓了语气，后背的隐痛让她不得不往后靠了靠：“从澄清会结束后，争不争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主动权。”
“那你想怎样？”郑秀妍抬眼。
“我想让你明白。”李知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喜欢他，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想抢谁的东西，他对我好，我记着，他有难处，我也没躲着，至于结果……”
她停顿一瞬，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顺其自然就好，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郑秀妍看着她坦然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她想让对方知难而退，可真对上李知恩这双坚定的眼睛，有些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忽然想起林母说过的一句话，“感情里最忌较劲，伤了别人，也累了自己”。
当时她还不懂，现在看着眼前的李知恩，倒有了几分恍然。
“顺其自然？强扭的瓜不甜？”郑秀妍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勾起了她的回忆，心中无奈苦笑。
林在元那混蛋哪管什么顺其自然，哪管什么强扭的瓜甜不甜。
她把水杯放到桌上，“你就不怕最后一场空？”
“怕啊。”李知恩坦诚地点头，“可比起怕，我更怕自己后悔。”
她看向窗外，夜色里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就像我唱歌，哪怕知道不是每首歌都能火，也还是想唱到尽兴。”
郑秀妍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被公司含糊拒绝的品牌提案，想起自己依旧偷偷坚持设计品牌的孤注一掷，不也是因为“怕后悔”吗？
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客厅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郑秀妍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包：“我该走了。”
李知恩也跟着起身，后背的疼让她动作慢了些：“不送。”
走了两步，郑秀妍停下脚步，轻声问道：“我跟他公开了，你会放手吗？”
李知恩抿着唇，“不够。”
郑秀妍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收回目光后走到门口，拉开房门边走边道：“你的伤……注意修养吧。”
李知恩愣了愣，随即扯了扯嘴角：“谢谢。”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郑秀妍站在楼道里，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心里那点烦躁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平静。
她掏出手机，给林在元发了条消息：【我见李知恩了。】
没几秒，对方就回了过来：【嗯，我知道。】
【你就不问问我们说了什么？】
【额……】
郑秀妍看着那个字和省略号，忽然笑了，心中竟意外的提不起生气的念头，叹了口气喃喃道：“你让我怎么办呢。”
她收起手机，缓步往电梯走。
而房间内，李知恩看着紧闭的门，缓缓坐回沙发。
冷白的灯光落在郑秀妍留下的那支过敏药上，亮得有些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