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门口。
聚会的散场总是这样的，大家站在门口，谁都不好意思第一个走，于是互相道别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出一截。
韩素希站在林允儿的旁边，在最后一个道别的人说完了客套话后，那位戴着眼镜的编剧助理朝她鞠了半个躬，她也微微欠身回了一个，然后目送对方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等那个人转身之后，韩素希这才呼出一口气，维持了一个晚上的社交笑容，也终于松弛了下来，恢复到了一种比较放松的状态。
然后侧过头，目光越过林允儿的肩膀，看向停在路边的那台熟悉车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看着那半降了车窗里边的林修远。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轻笑一声，收回目光望向旁边的林允儿，“欧尼，你家那位好像认出我了呢。”
“什么我家的，谁家的，你别乱说啊，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林允儿的反应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就排练过无数次的从容和淡定。
她可不敢承认这份关系。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要知道在25年这边，最先站在林修远身边的人可不是她，论先来后到，她排不到第一个。
论名正言顺，她也排不到第一个。
虽然她从来不觉得这种事情需要争个什么名分，但现实就是现实，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乱说，尤其是在韩素希这样的圈内人面前，省得以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面对林允儿的这个否认，韩素希早已见怪不怪。
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久，见过的事情太多了，大家的相处方式从来都是这样。
是或不是，嘴上的答案一点都不重要。
公开否认不代表私下冷淡，公开承认也不代表天长地久。
真正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旁观者能看到的，不过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至于水底下有多深，没人知道。
所以听完回答的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换了个说法，“那欧尼你刚刚在餐桌上听到我说起这位的时候，怎么那么惊讶啊。”
“没想到你们会碰到一块呗。”林允儿笑着回答，语气很是随意。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或者说没想到你这么倒霉，还好碰到他了呢，不然你有得忙的。”
“确实呢。”韩素希没有拆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走吧，过去吧。”林允儿说完也不再耽误时间了，朝韩素希扬了扬下巴，然后迈开步子朝路边走去。
韩素希点点头，跟上了林允儿的脚步。
等两人来到车旁的时候，林修远也主动打开车门下了车，正好迎着朝自己走来的两个倩影。
不过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韩素希身上。
“好巧啊。”林修远开口道。
“是挺巧的，本来被你扔下之后是想回去的，结果刚上车就被喊过来吃饭了。”
韩素希说的是实话，在林修远把她扔到路边时，她本来真打算打车回家洗个澡休息一下的。
结果刚坐上车就接到了同事的电话，说晚上有个聚餐问她要不过来一起，于是就这样了。
谁能想到，吃个饭还能再次碰到林修远。
对此，林修远表示道，“那万幸我没答应你的邀请啊，不然岂不是换我被扔下了。”
“不至于。”韩素希的回答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没太纠结的坦荡，“要是你答应了，那我就婉拒这边呗。”
林修远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眼前的韩素希站在路灯底下，光线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的睫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五官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很清晰，那种成熟又娇媚的韵味被灯光衬得更加明显了。
不过看着这样一个成熟妩媚的女人，林修远的脑海里想到的画面，却是另一个版本的韩素希，也就是13年的李韶禧。
那个还没改名、还没出道、还在为梦想打拼的年轻女孩，脸上带着一种青涩和倔强混合的神态。
眼睛里有光，但那光还很稚嫩。
接着画面一闪，脑海里的记忆开始回放起了第一次在25年遇见韩素希的时候，当时对方面对宋慧乔时的那份倔强和不忿，也是让他记在了心头。
从13年到现在，同一个人，不同的时间点，不同的模样。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在看一朵花在不同季节里的样子。
回忆到此结束，林修远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然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把目光从韩素希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旁边一直看着自己两人的林允儿身上。
林允儿站在那里，目光在他和韩素希之间来回转了一下，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对话，又像是在等他们聊完。
“怎么说。”林修远看着她，下巴朝车子的方向点了一下，“坐我车的话，你那车怎么办。”
不过林允儿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什么嘛，你忘啦，我的车还在你那边呢。上次开过去之后，就一直没用过车，所以就没开过来，不然我也不会喊你过来接我啊。”
听完林允儿的这个说辞，林修远这才恍然大悟，“哦”了一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像是在责怪自己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么多天了也不开车啊。”
“一直在工作，公司的车接送，哪有休息的时间。”林允儿嘟囔了一句。
面对这个抱怨，林修远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笑了笑，然后重新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看向两人。
“行吧，那上车吧，我先送你们回去。”
林允儿和韩素希纷纷点头，钻进后排，关上车门。
等两人都坐进去了，林修远朝代驾师傅招了招手，跟对方交代了几句后，这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坐下之后，他拉过安全带扣好，然后回头看向后座。
“先送谁呢。”
林修远问了一句，目光在林允儿和韩素希之间扫了一下，等她们自己决定。
“先送素希吧，我不着急。”林允儿先开口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很自然，身体往座椅上靠了靠，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把头微微往后仰，枕在座椅的头枕上。
而这句话，让本来也是想这样说的韩素希扭头看了她一眼。
片刻后转向前面的林修远，微微一笑，“嗯，先送我吧。”
接着微微倾身向前，把地址告诉了林修远，看着他把地址输入到车载导航里，导航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条蓝色的路线。
预计行驶时间大概二十多分钟。
后续的路程，大家都没说话。
车厢里很安静，代驾师傅开车很稳，油门和刹车都踩得很轻柔。
林修远靠在副驾驶座上，手肘搭在车门把手的位置，手掌撑着脸，歪着头看着窗外。
手指无意识地在脸颊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和车窗外那些快速后退的城市夜景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
后座那里，林允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喝得有点多了，头轻轻地靠在车窗玻璃上，呼吸很均匀，整个人安安静静的陷入了假寐状态。
反倒是一直很安静的韩素希，双眸有神地看向前方。
视线穿过前排座椅之间的空隙，落在副驾驶座上林修远的后脑勺上，然后又移到他的侧脸上，最后又看向身旁的林允儿。
她的目光就这样在他和林允儿之间来回扫着，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扫到林允儿靠在车窗上安静休息的样子，她的眼神就会多一层若有所思的意味。
脑海里自动浮现起了一些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