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劫终于到了尽头。
劫云开始消散,星光重新洒落。
杨尘直接盘坐于虚空中,混沌钟悬于头顶,垂落混沌气。
下一刻,他的身体化作一个巨大的黑洞。
方圆万里、十万里、百万里……无尽的星光精华、天地精气、混沌气,如百川归海一般,疯狂涌入他体内。
每一寸干枯的肌肤都在贪婪吞纳,每一个细胞都是无底洞,每一块骨骼都在疯狂汲取。
他的发丝从雪白开始恢复乌黑,肌肤从干瘪开始充盈光泽,他的气息从微弱开始节节攀升。
然而,就在他吞噬天地精气恢复的刹那。
“嗡——”
一道隐晦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自宇宙深处某处禁区探出。
那是一只大手。
没有滔天帝威,没有璀璨神光。
它收敛了一切气息,如深海中无声游过的巨鲨,如夜空中悄然掠过的暗影。
它太隐晦了。
隐晦到若非亲眼所见,根本不会察觉这里有一只帝级存在的手在探来。
它抓向盘坐虚空中、正在疯狂吞噬精气的杨尘。
时机,选得太准。
天劫方歇,渡劫者最虚弱、也最专注恢复之时。
方圆星域,空无一人。
这一击若是落实,杨尘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那只大手即将触及杨尘的刹那。
“铮——!”
一道九色仙光,自星空彼岸激射而来,精准地截住大手,当空对撞!
虚空塌陷,混沌翻涌。
大手表面的法则神纹疯狂闪烁,被这一击硬生生逼出了原形。
下一瞬。
玄武古皇的身影自虚空中显化。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立在那里,龟甲上的先天道纹流转着镇压万古的苍茫气息。
下一刻,又一道身影迈步而出。
是盖九幽。
他同样没有说话,只是负手而立,当世大帝绝巅的气息如天刀出鞘,遥指大手探来的方向。
大手僵在虚空,随后缓缓收回,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只有虚空中尚未平复的混沌涟漪,证明方才那场转瞬即逝的交锋真实发生过。
盖九幽和玄武古皇没有追逐。
他们只是收回目光,一左一右,盘坐在杨尘千丈之外,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为杨尘护法。
杨尘依然在吞噬。
他仿佛根本没有察觉方才那场发生在自己头顶的交锋。
又或者,他察觉了,只是没有睁眼。
此刻,他的心神全部沉入体内,沉入那千疮百孔、却正在以惊人速度自我修复的五大秘境。
轮海翻涌,命泉喷薄。
道宫轰鸣,五色流转。
四极延伸,接引星光。
化龙脊柱节节贯通,紫金大龙吞纳混沌气。
仙台九重,元神盘坐,眉心那道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当这片破碎星域的星光都暗淡了三分时,杨尘睁开眼。
他的眸光平静如水,却深邃如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肌肤莹润,骨节分明,每一寸血肉都流淌着混沌色的宝光。
他感受着体内充盈到几乎要溢出的力量,感受着五大秘境贯通后浑然一体的道韵,感受着仙台与化龙交界处那道静静盘坐的道胎虚影。
九天九夜。
十七次肉身崩碎。
十二次元神裂开。
无数次濒临死亡。
他撑过来了,不仅撑过来了,还将自己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准帝绝巅,距离那至高无上的帝座,只有一步之遥。
杨尘站起身,混沌钟从头顶落下,轻轻落入他掌中。
钟体古朴,道纹天成。
他轻轻抚过钟壁,温润,沉静,如同抚摸自己的骨血。
盖九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醒了?”
杨尘没有回头。
“嗯,多谢二位前辈替我护法!”
“感觉如何?”
“很好。”
杨尘缓缓握拳:“从未这样好过。”
随后,杨尘抬起头,望向星空深处。
没有问方才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是谁出手。
他只是闭上眼,眉心仙台亮起微光。
前字秘与数字秘运转。
这两门专精元神、推演天机的秘术,此刻被他用来追溯。
追溯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杀机,追溯那只大手探来的源头。
三息后。
他睁开眼,然后一步迈出,身形消散在虚空中。
……
太初古矿!
这处自神话时代便已存在的生命禁区,曾见证过多少大帝的脚步?
有人来征战,有人来谈判,有人来求药,有人来赴死。
百万年间,除了大帝能够活着走出这片禁区的,不足两手之数。
而今日,又有一个人来了。
杨尘迈步而入。
他走得很慢,仿佛不是在踏入禁区,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禁区中弥漫的法则压制,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却在触及他身周三尺时,如雪遇骄阳,无声消融。
禁区中残留的帝道余威,那是百万年来一位又一位至尊沉睡时无意间烙印下的道痕,足以让大圣跪伏、准帝心悸。
然而当他走过时,那些帝道余威竟微微颤抖。
不是愤怒。
是忌惮。
他就这样走着。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一直走到禁区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古老的殿宇。
殿宇不知以何材质铸成,非金非玉,非石非木,在万古的岁月侵蚀下,表面已布满裂纹。
但那每一道裂纹中,都有帝道法则在流转。
殿宇前,立着一道虚影。
中年模样,身披玄色帝袍,头戴紫金帝冠,面容威严而冷漠。
他看着杨尘,眸光复杂。
那眸光中有杀意,有忌惮,有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他开口,声音低沉:“你来了。”
杨尘说:“我来了。”
虚影沉默片刻。
“我愿为方才之事赔礼道歉,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可答应!”
“你觉得可能吗?”杨尘的语气平淡如白水。“甚至,就算我说会放过你,你会信吗?”
虚影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良久,殿宇深处传来一声轻叹。
另一道虚影显化。
白发白须,面容慈和,身披素白道袍,手持一柄拂尘。
他开口,声音平和,带着劝解之意:
“小友息怒。”
“方才确实是道友孟浪。但他既有悔意,愿以厚礼赔罪,小友何不网开一面?”
“冤家宜解不宜结。”
杨尘没有理会这位至尊,只是冷声的表示:
“这是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他想杀我,我便杀他。天经地义,有什么可谈的?”
“你若真为救他,大可一起出世与我一战!”
“我绝不会叫盖前辈等人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