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办?是把这些线索交给检察院吗?金昌浩还在警局扣着,虽然现在咬死了是醉酒意外,但如果有新的证据指向买凶的话……”梁溪说着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
林在元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绷带上,“那太慢了,也太便宜她们了,检方走程序,调查境外资金、层层取证,等拿到确凿证据,刘孝成有足够的时间运作,最后很可能推个替罪羊出来,或者让刘孝英精神病发作,我要的不是法律上那点不痛不痒的惩罚。”
他看向梁溪,不容置疑道:“两件事,第一,那个夜总会经理,让吉浩找两个生面孔请他好好聊聊,请到他开口为止,问出是谁指使,拿到证据,然后把人处理干净,俊昊最近不是喜欢海钓吗?刚好送一份鱼饵过去。”
梁溪眉梢微动,点了点头。
“第二。”林在元继续说,声音冷了几分,“如果这次事故跟刘孝英有关,那就把她频繁接触夜总会经理,以及可能涉及买凶的资金动向,用匿名的方式,喂给盯着刘孝成项目的税务调查组和金融监督院那边的人,重点强调,这笔可疑资金可能与她父亲在济州岛的项目融资有关联,怀疑涉及非法利益输送或洗钱。”
梁溪闻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倒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你要借刀杀人?用她的事,去动摇刘孝成的根基?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当初刘孝成提供资金,上面那位肯定记着这份情的。”
林在元拿起水喝了一口,轻笑道:““放心吧,我们没让外交部去找她添堵,还及时把消息压下来了,那么在事情发生之前,她不会轻易下场,况且我也没想过就这件事能把刘孝成拉下马,只是借着这个机会,逼他把这份情分消耗掉,省得以后麻烦。”
“啧啧啧…行吧,你厉害。”
“至于刘孝英那边,也别让她过得太轻松,找个时间让人送她去清凉里坐坐。”
“另外趁着这个机会,找几家靠得住的网络媒体,把当年刘花英被排挤事件的真相,那些她撒谎、耍大牌、在机场演戏的内部资料,慢慢放出去。”
“虽然不一定有用,但这是一个机会,不过也不用一次爆完,一点一点来,我要她们姐妹,在她们最看重的名声上,一点点烂掉。”
两人商量的正欢,楼上隐约传来些许声响。
没有受伤的梁溪反应极快,立刻站起身,迅速收起桌上的文件,脸上的表情也切换回医生特有的专业与严肃。
林在元同时收敛了所有外露的锋芒和冷厉,眉眼间重新浮现出疲惫。
紧接着楼梯响起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穿着睡衣,头发有些蓬松的郑秀妍出现在客厅门口,看到客厅里的两人,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漂亮的八字眉立刻蹙了起来。
但没等她发言,林在元目不斜视的指向梁溪率先开口:“有什么事快说吧,我现在身体都这样了,你还把我拉下来。”
“……”
梁溪脸上职业化微笑还没完全展开,就彻底僵在了嘴角,喉结滚动了一下,差点被自己没咽下去的那口气呛到。
他看着林在元那张写满虚弱无辜和被逼无奈的脸,又瞥向门口那位明显已经开始积蓄怒气值的郑秀妍。
心里简直万马奔腾,这家伙甩锅的速度,不输当年大学蹭课被抓,立马反咬自己一口。
郑秀妍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一双冷幽幽的眸子紧盯着梁溪,说出的话也护犊子十足:“梁医生!他需要静养,脑震荡不能随便移动,伤口也需要观察,你怎么能让他下来?有什么事不能等他好一点再说,或者在上面说也行啊。”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了进来。
林在元很是惊讶的看了过去,“秀妍,你怎么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郑秀妍没理会他的问题,快步走到他身边,仔细检查他手腕的绷带,确认没有渗血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蹙着。
梁溪轻咳一声,迅速切换回专业医生的姿态:“郑秀妍xi,是这样的,我需要了解患者清醒后的具体感受,才能调整后续的治疗方案,脑震荡患者需要密切观察意识状态变化,所以……”
“那也可以在房间里问。”郑秀妍打断他,语气虽然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满,“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多走一步都是负担。”
林在元适时地轻咳两声,“那个…是我自己觉得躺久了有点闷,想下来走走……也不能全怪梁溪。”
他一边说,一边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郑秀妍的手。
郑秀妍瞪了他一眼,却没抽回手,只是对梁溪说道:“现在问完了吗?问完的话我要带他回去休息了。”
梁溪从善如流地合上手中的病历夹,“基本问完了,他目前意识清醒,无恶心呕吐,头痛程度可控,这些都是好的信号,但接下来24小时仍需绝对静养,后面会有护士过来换药和输液。”
“OK,谢谢你梁医生。”郑秀妍点点头,转头看向林在元:“听到了?绝对静养,现在,跟我回房间。”
她表面上看起来很强势和躁动,可搀扶林在元起身的动作却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林在元顺从地站起身,在郑秀妍的搀扶下慢慢走向楼梯。
上楼前,他回头看了梁溪一眼,两人眼神交汇,梁溪微笑着竖起了一个中指。
林在元慢悠悠的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看着两人依偎着走上楼,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亲密。
梁溪摇摇头转身离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也许这场车祸,真是某种转折的契机。
同一时间,首尔某高级公寓内。
刘孝英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从今天早上开始就联系不上那个夜总会的经理,这让她心里隐隐不安。
“欧尼,你到底在干什么?”刘花英从房间里走出来,“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
“我能惹什么麻烦?”刘孝英不耐烦地转过身,“我是在替你出气!那个林在元敢那么对你,我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刘花英看着刘孝英烦躁不安的样子,心底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惧,又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她不是没想过报复,在林在元让保镖把她像垃圾一样拖出练习室,那种滔天的恨意和羞辱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但为什么不敢?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那天在练习室里,林在元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愤怒,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一种彻底居高临下的漠视,就像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爬到了餐盘上的虫子,随手就能碾死,甚至连一点情绪都懒得浪费。
他提到父亲济州岛项目时那种精准的拿捏,轻描淡写地说出“让你父亲亲自来找我谈”时的笃定。
还有最后对保镖吩咐“不希望在任何与我相关的地方见到她”时,那份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她明白那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人。
她的嚣张跋扈,她的肆意妄为,是建立在父亲刘孝成在光州乃至半岛部分圈层的能量,建立在别人对她家世的忌惮之上。
她懂得看人下菜碟,知道谁可以往死里欺负,知道谁需要表面客气,更知道谁绝对不能惹。
林在元不属于她认知中任何一种。
他像一个突然闯入的变量,行事风格带着一种不受本土规则束缚的强硬和直接。
他不在乎自己父亲在光州的关系网,不在乎可能引发的所谓地方势力反弹,他甚至……似乎连半岛某些约定俗成的面子游戏都懒得玩。
这种不在乎,才是最可怕的。
这意味着她所依仗的一切,在他那里可能根本构不成有效的威慑或交换筹码。
对方如果铁了心要收拾她,父亲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未必能及时有效地挡住,尤其是在济州岛项目还没结束的情况下。
报复?怎么报复?
真找几个混混去收拾他一顿?
这可能吗?且不说成功率多低,一旦失败或者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激怒对方的后果,刘花英连想都不敢想。
那可能就不再是扇耳光、下跪那么简单了。
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从MBK离开后,她试图通过以往的人脉打听林在元的底细,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且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