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军队有一个致命弱点:他们太依赖地形了。安第斯山脉、亚马逊雨林、潘帕斯草原,这些天然屏障在防御时是优势,但在进攻时就成了障碍。部队调动缓慢,补给线漫长,各国军队协调困难。
而现在,三体人放弃了难以防守的广阔区域,集中到几个拥有完整基础设施的核心城市。他们就像缩回壳里的乌龟,而南美联军手里没有能砸开龟壳的锤子。
…
澳大利亚,悉尼外围。
澳新军团的老兵麦克斯韦坐在战壕里,用磨刀石打磨他的刺刀,刺刀切三体人就像切豆腐一样简单,刺刀是李-恩菲尔德步枪上的,那支枪是他曾祖父在世界反ETO战争时用过的,传了四代人。
“他们不冲了。”年轻的士兵汤姆说,声音里带着庆幸。
麦克斯韦没有抬头:“他们不需要冲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被困在这里了。”麦克斯韦终于打磨完刺刀,对着光看了看锋刃,“三体人占领了所有港口和机场,控制了海岸线。我们这些困在内陆的部队,补给还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汤姆的脸色变了。
澳大利亚是孤岛,在电磁干扰下,海上补给线完全断绝。美军残部从西雅图撤退时带来的物资有限,本地的储备也在沦陷时损失大半。
三体人甚至不需要进攻,只需要围困,就能饿死他们。
“那……那怎么办?”
麦克斯韦把刺刀插回刀鞘:“等死,或者等奇迹。”
…
南极,威德尔海冰架。
相比于有主的各国领土,南极名义上隶属于地球联合政府,后改组为太阳系联邦政府,因此,这里的守军是联邦直属军队——说是军队也不完全对,他们大多数都是南极地下城以及南极冬眠基地的动员起来的居民和工作人员,以及少量的各国联军。
由南极科考站“中山站”衍生出来的中山市已经沦陷,残余人员正通过冰层下的光纤线路,与长城市、昆仑市艰难保持联系。
长城市报告:“他们放弃了外围的观测站,集中到‘毛德皇后地’的主基地。我们在外面侦察的小队报告,他们在冰层下挖掘了复杂的隧道系统,深度超过五百米。”
“我们的地船和白矮星鱼呢?”中山市询问。
“电磁风暴击穿了地心,量子纠缠的制导系统全部失灵,地船大多地心里都迷路了,至于那群蠢白鱼则在地下乱窜,我们电磁牢笼约束根本管不住它们。”
“极点和南极地下城指挥部那边有什么消息?”
“让我们进攻。”中山市回复称:“在三体人也点出地船科技之前。”
“但我们拿什么进攻?我们现在连让雪地车不抛锚都做不到!”
通讯在静电噪声中中断。
…
全球战场的核心,在2月15日这一天集中显现,三体人正在从“全面进攻”转向“重点固守”,他们放弃了难以防守的战线,收缩到拥有基础设施、地形优势或战略价值的关键节点。他们不再追求速胜,而是开始打消耗战、围困战、心理战。
谦蒙渐清楚,人类在全频带阻塞干扰的前三天里,靠着一口气、一股血勇、一种“趁敌混乱全力反击”的冲劲,取得了局部进展,但当敌人突然停下脚步、竖起坚壁时,人类发现自己的拳头砸在了铁板上。
更致命的是,电磁干扰正在全球范围内不均衡地衰减。有些地区的干扰强度已经下降了30%,无线电通讯开始恢复片段。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干扰完全结束,三体人的思维膜重新连接,那些缩在堡垒里的刺猬,就会变成协同一致的战争机器。
而人类,会在盲目的进攻中耗尽最后的力量。
“硬壳子啃不动就先把边边角角吃干净,不要闲着。”谦蒙渐在京畿地下指挥中心,对着从全球各战场艰难传回的报告,下达了这个简单的命令。
…
山东半岛,黄海海面
帕克将军的快艇被海啸掀翻了。
六十头战争巨兽同时下潜又上浮,三百米长的身躯搅动海水,引发的波浪足以掀翻万吨大船,更别说他这艘小渔船。
他在落水前踏水跃起,被一头路过的哥斯拉巨龙用尾巴卷起来,甩到背上。巨龙粗糙的皮肤像岩石,但至少是稳固的平台。
“谢谢,大个子!”帕克拍了拍巨龙的脊背。
巨龙低吼一声,算是回应,它正在和一头瘫痪的三体锥堡缠斗——用热流吐息冲击对方的乌龟壳,用尾巴猛抽锥堡的腰部,面对这种无法反击的铁疙瘩,山岳巨龙打沙袋打的的很尽兴。
感谢电磁风暴的馈赠。
噗叽军团在空中飞舞,像一群发光的蒲公英。帕克也是最近才知道这群蘑菇竟然可以滑翔——把菇帽撑开,就可以实现降落伞一般的效果。
核弹噗叽找准机会,俯冲撞进三体士兵在海洋上的集结地,然后引爆,相当于十万吨级的核爆炸出现在了各个海面上,几十万几十万的三体人被成片汽化,掀起的海浪又拍碎了更多三体人的躯体。
“菇炮准备!”
一只青蘑菇在天空闪烁着耀眼的金色,在它身旁,一只灯灵同样闪烁着辉光,借用灯灵的力量,青蘑菇可以号召全体战菇——尝尝灯灵文明和光语者文明的组合技吧!
“发射!”
无数炮菇用小短腿紧紧扒着脚下的山岳巨龙,像是无数火炮发射口一样,在巨龙的脊背、头顶上轰然宣泄,至少十万束菇炮流光在天空划出一道完美弧线,纷纷坠落在三体人那临时搭建的浮海堡垒上。
来自蘑菇的地毯式轰炸开始了。
还有那艘从白令海峡赶来的亚轨道母舰,已经在天空中瘫痪了足足三天,正在硬抗一颗又一颗核弹噗叽的轰炸,按照这种不要菇命的打法,最多两个小时,这艘亚轨道母舰就要不如渤海湾战场和英伦三岛战场的后尘,被击毁于大洋之上!
“将军!”通讯兵是个轻功高手,踏水而来,最后爬上了帕克的领头巨龙上:“北线报告!三体部队在全面收缩!它们放弃了已经占领的五个滩头,集中兵力固守烟台登陆区和威海登陆区!”
“收缩?”帕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它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我们的正面压力减轻了,可以调更多部队来对付这些海里的三体人。!”
帕克看向海面。确实,原本密密麻麻向海岸涌的三体登陆艇,现在大半都在调头,向深海方向撤退,它们甚至不惜把一些满载士兵的运输艇遗弃在浅滩,只求快速脱离接触。
“传令!”他对通讯兵大吼,“所有噗叽部队,优先攻击那艘母舰!我怀疑它们马上就能把量子稳定泡扩展到这里了,大牙,让你的所有会游泳的恐龙都进入战场,给噗叽争取时间!”
大牙残忍一笑:“我及时从大环跑回来就是为了干这个的。”
命令通过旗语、光语、声波传遍海面。数以十万计的发光噗叽开始升空,像一片发光的云,扑向那艘悬浮在海天之间的巨舰。
与此同时,恐龙主力进入海水之中。
人类惊讶的发现恐龙们的游泳技巧很不错。
亚轨道母舰唯一能运转的防御就是母舰上的三体士兵,它们打开母舰的舷窗,用电磁步枪对着那片发光的云进行射击,偶尔有发光噗叽被射中,瞬间被撕裂成一团暗红色的半透明块,但更多的噗叽冲了上去。
噗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自从战争开始后,噗叽的数量就极速增殖到了百万量级。
它们前赴后继,不要菇命,悍不畏死。
第一只核弹噗叽撞上了母舰外壳核爆炸撕开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大洞。第二只、第三只……母舰开始倾斜,厚重的装甲在连续的爆炸中片片剥落。
最后,小灯灵飞了过去——它毕竟只是一只灯灵,除了那个没有任何杀伤力的逃生小灯船,它什么都没有,但这也不妨碍这只等离子体生命对亚轨道母舰发起攻击。
灯光照耀,那微弱的灯光如同附骨之疽一般,一层层地侵蚀母舰的装甲,一切接受在灯光照耀之下的三体人都会顷刻融化,变成一团团半透明的银白色血浆。
“又搞下来一台……听说英国人也炸掉了一台,那就剩最后一台了。”
过了一会,帕克又接到了一层最新的消息:三体军队最后的一艘亚轨道母舰已经搭建好了量子稳定泡,恢复了自由航行能力,它们放弃了原有阵地,绕行印度洋核马六甲海峡,沿着福建海岸北上,以音速向此处扑来。
几乎在收到这个消息的同时,他就已经在天边看到了那个巨大的阴影。
帕克质问:“这情报怎么不等敌人到家门口之后再告诉我?”
通讯员无奈道:“它原先被部署在红海,这是三体人最后的亚轨道母舰了,中东的同志们能把信息人肉传过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人腿再快也跑不过这个大家伙……将军,怎么办。”
一台处于巅峰状态,全盛的亚轨道母舰,并不是噗叽军队和大牙的恐龙军团所能抗衡的。
但一个庞大的阴影突然破水而出,这吓了巨龙们一跳,也吸引了帕克的注意力。
那是一头蓝鲸,一头体型远超寻常,足有六十米长的巨大蓝鲸。它的脊背是深蓝色的,布满了嶙峋的伤疤和附着的藤壶,在场的单位,除了山岳巨龙之外,没有什么东西比这头蓝鲸更大了。
蓝鲸的眼睛古老而平静,在它宽阔的头顶后方,安装着一个简陋但坚固的金属平台,平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精悍,穿着不合身的旧式美军作战服,这位叫沃纳,另一个则显得文弱许多,戴着眼镜,身穿沾满油污的生物学家制服,老人叫霍普金斯。
“帕克将军!”沃纳的声音透过一个简易的喇叭传来,在海浪和爆炸声中有些失真,“奉谦总司令命令,深蓝特勤组,前来报到!我们给你们带来了‘快递’!”
帕克愣住了,他知道“地军”,那些以落日七号地船为主的钻地部队,“深蓝特勤组”是个什么玩意?
“我们是谦司令的老下属了,在他还是北约司令的时候,以前干过不光彩的事,后来被他收编了。另外,这头大家伙也有两百多岁了。”沃纳指了指脚下的蓝鲸。
一旁的霍普金斯没有多话,他猛地推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拉杆。蓝鲸“波塞冬”发出一声悠长空灵的鲸歌,张开了它那足以吞下一艘小艇的巨口。
帕克将军看见了巨口中的那枚恒星型氢弹,
“上帝啊……”帕克倒吸一口凉气,用鲸鱼运输恒星型氢弹?
“我想您应该知道怎么对付那艘最后的亚轨道空间母舰了。”沃纳指了指海天尽头的庞大阴影,如此说道。
蓝鲸海波冬重新将恒星型氢弹吞入腹中。
霍普金斯:“我想三体人应该不会警惕一只鲸鱼,另外就是海波东已经很老了,我也是,希望地府不是骗人的鬼话。”
…
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在海天之间爆发。
冲击波呈球形扩散,三体人最后一艘被寄予厚望的亚轨道空中母舰被撕碎,海面被压出一个巨坑,掀起的海啸轻易压过了山岳巨龙制造的浪涛。
帕克死死抓住巨龙背上的骨刺,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灼热的气浪中,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头名叫波塞冬的蓝鲸,在三体人的注视下,游荡在了母舰的下方,霍普金斯和它一起,引爆了最终的恒星型氢弹。
它那悠长的、最后的鲸歌,穿透了爆炸的巨响,回荡在硝烟弥漫的海天之间,空灵,悲怆,如同文明的镇魂曲,又像是为胜利吹响的古老号角。
光芒与歌声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