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集群司令苦笑摇头:“听着像许愿。”
列夫森科元帅:“土耳其方面军会横向切入西伯利亚战场,以延缓西伯利亚战局崩溃的时间,俄罗斯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帕克将军:“我会让我的小伙子发起反攻的,光荣的美国军队会为人类尽责到最后一刻,希望你们中国人也是。”
总参谋长没有参与这场争吵,就盯着动态的沙盘出神。
只见,那曲折的东亚边境,无穷无尽的紫色斑点正在越过脆弱的绿色防线,深入内陆,西伯利亚、楚科奇半岛、渤海湾方向、辽东胶东半岛方向,华南腹部,东南亚群岛……几乎同一时间四面开花。
而尤以渤海湾方向三体军队攻势最甚,三体军队在渤海湾投入的兵力,几乎相当于亚欧大陆其他地区投入兵力的总和,甚至连白令海峡方向的第二艘亚轨道母舰,都开始向西南方向移动,意图横穿库页岛从黄海方向进入战场。
谦蒙渐冷静地说:“列夫森科元帅,我们需要你至少守住东西伯利亚山地边缘,哪怕只是迟滞它们的推进速度,我会让贝加尔湖方向的部队从蒙古方向和东北方向组织次级防线争取时间。”
列夫森科猛地抬头:“争取时间?谦,我的部队在用生命每一秒、每一米地争取时间!但光靠意志和血肉挡不住的,无穷无尽的潮水和它们那些该死的、像长了眼睛一样的炮火!瞄准了我们防线的薄弱点。”
谦蒙渐:“你们自己也知道薄弱点在哪里,那就加固薄弱点,钉也要给我钉死在阵地上。”
列夫森科无力地摆摆手:“俄罗斯军队会坚守到最后一刻。为了人类。”
谦蒙渐又看向帕克:“帕克将军,山东全境的我军会配合美军,我重述一遍:坚守至少三天,如果这三天你都守不住的话,就滚回去让美国总统换个新的将军来。”
帕克怒目而视:“我们的量子指挥体系被干扰得一塌糊涂,电磁通讯技术被完全压制更是家常便饭,师级指挥部和团级部队的联系都时有时无,想要及时响应都做不到,技术装备上也被完全压制,你告诉我这仗thefuck怎么打?!”
谦蒙渐的目光变得择人而噬:“难道美军是一群离开了现代指挥体系,被量子干扰和电磁压制就打不了仗的蠢猪吗?没有装备优势怎么了?老子也他妈的当过北约司令,美军的情况比你更清楚,你他妈的给老子拿出打硫磺岛的力气来,守不住就他妈滚蛋换个能守的人上来。”
帕克一时无话可说。
谦蒙渐冷静下来说:“诸位,哪怕部队失联,被完全信息压制,也要让溃散的部队像钉子一样锲在自己的阵地,被打散了就各自为军,在敌后战场运动作战。”
列夫森科忍不住说:“谦,我觉得你可能是当了太久的数字人了,忘记现实不是虚拟游戏了。
谦蒙渐:“这是有历史作为先例的,古代军队能做到的现代军队也可以,把这个命令传达下去,至于你,列夫森科元帅,相比于我们的压力,俄罗斯的压力已经足够小了,三体人起码没把莫斯科当做主攻目标。至于帕克……我知道美军的力量不够,我会从西线和南线抽调部队加强东线的。”
帕克冷静道:“你确定东盟和印度能够撑住?”
谦蒙渐:“至少目前看他们打的还挺顽强的,不是吗?”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南亚方向的实时态势图,事实上东南亚依靠那庞大岛屿数量和丛林地形,确实消耗了三体军队的不少兵力和时间,能守住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南亚次大陆方向的印度军队。
印度军队在南亚战场上表现出了惊人的顽强,阵线被三体军队打穿数次均被印度军队重新夺回,但伤亡同样惨烈。
帕克见状,说道:“算了,我们不需要南线和西线的部队,天藏高原是人类的最后的堡垒,让南线的部队去支援印度和中南半岛吧,起码还有第一地球的赛博格军队在和我们并肩作战……但你得把蘑菇们借给我,尤其是那三千只核弹菇,还有在驻扎在常州的恐龙重装甲师团,我喜欢他们的哥斯拉巨龙。”
“这没问题,核弹菇可以全给你,恐龙的话我得问问大牙的意见。”谦蒙渐立即答应了下来。
谦蒙渐:“具体作战计划就先这样,北线和东线各自组织反击,三体人想玩闪电战打穿东亚,那我们就必须要把这场仗打成拉锯战,我注意到三体人对亚欧大陆的全面进攻吓到了不少人,前线指挥官把这当做借口,使我们的作战方针趋向保守,这种态度必须转变!任何纯防御战术在三体军队面前都形同虚设,防御没有意义的,要打出去,打出去!”
谦蒙渐:“等待西北集群增员抵达京畿地区后,他们会将三体军队在渤海湾的登陆部队撵下海,只要能挫败他们的主攻,再南下或者北上的选择余地就多了,总之不要怯场,三体人并不可怕,我们的舰队能消灭它们的舰队,我们的军队自然也能打赢他们的军队。”
…
2月10日,京畿
汪淼和那位机器人马兆进城时已是下午三点多,空袭警报刚刚响过,街上空荡荡的,大多数民众已经疏散到了地下城或者是大后方的丝路省。
从马兆这里,他了解到数字生命分两种,一种是仿真人,一种是机器人。
自从三体人启动了量子干扰之后,基于量子纠缠的传统网络就已经迅速崩溃,智子也已失效,数字生命被困在单个的无法联网的550W计算机中,在这种情况下,数字生命向联邦政府递交了参战请求。
由第一地球技术所带来的仿真人技术虽然已经成熟,但仿真人产量严重不足,因此,除了极少数指挥性的人才之外,绝大多数数字生命只能像马兆这样简单的下载到了普通的战斗机器人中作战。
不过这也有个好处,那就是只要后方产量跟得上,那么数字共和国的这17亿数字公民就能源源不断地重生到各个消耗性的作战机器人生产线里,反复奔赴前线。
目前的战场前线空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由作战机器人和赛博格所填充的,作战机器人和赛博格将是人类军队中最悍不畏死的战斗军团。
只是可惜受量子干扰和电磁干扰,人类的指挥体系沟通不畅,在大多数情况下,无论是作战机器人还是赛博格,都只能以师团为单位协调指挥,无法形成更大区域的联动,这也是战役屡屡失利的原因。
现在,半履带车停在了一处武器领取站附近,一些市民正在排队领取电磁步枪和单兵迫击炮,在这武器站旁边,有一个醒目的牌子,其上的内容是仅限后天中期以上适龄男性公民领取。
但汪淼看到了不少后天境初期的女人和老人,以及数量不菲的,已满十八岁但未满二十六岁以下的亚成年人。
无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战之责。
马兆的电子音传来:“汪教授,我就送你到这了,前线的维修单位不够,我好歹会修坦克和造防御工事,那里还需要我。北京地下城的入口就在武器站附近,你表明身份警卫人员会送你下去的。”
这时,城市西北方向传来爆炸声,那是核聚变反应堆的方向,是整个京畿地区的地下供电中心,也是遭受轰炸最猛烈的地方,老实讲,京畿的防空部队在面对三体人的亚轨道轰炸时是很无力的,敌人似乎铁了心的要断掉整个京畿地区的电力供应。
看着远处升起的蘑菇云,汪淼突然转头说:“马兆教授,我想我可能记起来你是谁了。”
到现在,汪淼终于想起了冬眠前关于一些‘计算机铁三角’的新闻……量子计算机的真正奠基人之一,世界上第一个自主上传数字人格的计算机专家——马兆教授。
“哎,很荣幸啊,我这个老东西居然能被人记起来,在这个时代。”数字马兆发出僵硬的电子笑声。
汪淼苦笑:“我也是个老东西了,早该死了,这不是我的时代。”
汪淼是坚定的反数字派、反冬眠派,在古筝计划后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和妻儿在这愈发动荡的未来里度过余生,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罗辑、希恩斯、雷迪亚兹三位面壁者均冬眠后,当时还在闭关罗清突然用入梦的方式找到了他,并直言相告希望汪淼冬眠,并坦言说未来需要汪教授。
作为补偿,罗清向汪淼保证会保护他的妻儿在未来的乱世里幸福无忧地生活下去,他甚至会修改亲近之人关于汪淼的记忆来削弱离别时的痛苦……汪淼在梦中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诡异就诡异在汪淼的冬眠时间被设置为公元2235年,冬眠时长高达215年,要知道罗辑也不过才冬眠了196年而已,这打破了最高冬眠时长的记录。
而汪淼的冬眠过程还被罗清以‘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为由彻底封锁保密,谁也不知道他还活着,
汪淼是人类世界最后一位解冻者,他在去年才从南极地底醒来,且没有植入现代世界任何的信息记忆和武者修为,几乎在他被唤醒的同时,三体世界的入侵开始了……
两人在来的路上,汪淼已经聊过自己的经历,数字马兆沉默了一会,问出了他疑惑已久的问题:
“罗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汪淼摇摇头,在他醒来之时,世界早他妈的变得面目全非了,什么恐龙蘑菇歌者上帝难民泡世界硅基跟他妈的鬼故事一样,连罗清都死了几百个了,这让汪淼一直处于一种恍惚的精神状态中,现实与记忆极为割裂,这个脆弱的纳米专家已经在独处时情绪崩溃了无数次。
马兆:“他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的,你肯定有大作用,说不定他早就预示了今天灾难,MOSS常常这么说。”
汪淼苦笑一声,“得了吧,我还有什么用?我研究的那点纳米材料?早就落后的连当坦克装甲材料都不够格了,我注意到咱们的坦克集群所采用的纳米装甲材料比我费劲整出来的‘飞刃’强太多了。”
马兆也不由得回想起了昨天经历的战斗,他深深叹气。
“唉,纳米装甲也没用啊,不到两分钟,整整一个坦克营就完了,三体人的亚物质炮太夸张了,拿指头大小的白矮星块当炮弹,除了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根本挡不住,坦克的纳米装甲跟纸糊的一样……要是太阳系工业体系还在就好了。”
地球世界好像陷入了轮回,从危机纪元205年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外星文明轮番削弱着人类的力量,并最终在歌者文明和硅基帝国入侵时达到顶峰,人类濒临灭亡却总是绝处逢生,但实在是被削弱的极限了,一个10B级文明几乎被重新打回了5B时代。
“有太阳系工业那还打什么总体战,拿太空战舰轰就行了,按照战前的太阳系工业体系体量,随便压死三体人……”汪淼开始说个不停。
汪淼继续分析道:
“不过敌人的消耗也很大,我注意观察了战场,目前的三体装甲部队已经陆陆续续将亚物质炮弹换成普通的高爆炮弹了,这说明不光是反物质,它们的亚物质储备也快见底了,而只要亚物质储备见底,我们的装甲防护就仍然能够发挥作用……”
马兆惊奇:“汪教授,你对敌人的观察很细致啊……亚物质储量见底是个很重要的信号,你有一双善于发现细节的眼睛。”
“可能跟我以前喜欢摄影有关系。”汪淼自嘲。
马兆问道:“那你怎么看当下的战场局势?”
汪淼:“最大问题是我们被三体军队信息压制了,在这种情况下陆军还好,空军很难发挥作用,海军就不用说了,海军是第一个全军覆没的兵种……昨天中午的时候,咱们海空军最后一艘空中母舰也坠毁了,好在也撞掉了三体人的母舰。”
汪淼如果没记错的话,蝗灾级亚轨道母舰对于三体来讲似乎也是极其珍贵的决战兵器,似乎总共也没几艘了。
马兆苦笑一声:“那只是一艘,还有四艘母舰在大气层内飘着呢……我现在想想那个刘秀是真的绝才,卧薪尝胆两百年,一下子就阴掉了四艘还是五艘的亚轨道母舰,帮我们减轻了多大的压力,佩服他……也算是给秦始皇和自己都平反了。”
汪淼也认可地点点头。
刘秀的故事是很简单的,三体世界入侵后,真正的ETO顽固分子‘凯撒’被最后的ETO成员希帕蒂娅所暗杀,尽管这场持续了三十年的追踪暗杀没有完全成功,但一路追踪而来的史强却给凯撒补上了最后一枪。
失去了凯撒后,三体军队开始寻求其他残存的ETO份子的帮助以减轻正面战场的压力,毫无疑问,忠诚的第三代ETO领导人刘秀成为了三体人的目标。
历史已经多次证明,ETO是忠诚的。
他们实在是太忠诚了。
三体世界入侵和三体星系舰队决战是几乎同时进行的。死线航道就出现在太阳系舰队攻入三体星系的前夕。
三体星系战场上:
在太阳系舰队与三体第三舰队决战之际,‘黄金原野’号恒星级战舰的智能AI系统被轨道面壁者激活强行控制,进而叛逃,让‘黄金原野’号战舰重创了相邻的‘万有引力’号恒星级战舰,逃到了三体第三舰队的舰队阵列中。
地球战场上:
十二艘‘蝗灾’级亚轨道母舰摧枯拉朽地击败了仓促反击的美国空军,取得了北美大陆的绝对制空权。
刘秀的操作开始了。
轨道面壁者事先并不知晓刘秀在‘黄金原野’号上植入的后手,那颗早年植入黄金原野号上的智子逻辑被刘秀用三体世界给予的技术提前动了手脚。
而轨道面壁者又对刘秀十分地信任,它选择相信刘秀提供的关键情报,将半数亚轨道母舰和早期主力军队调往美国芝加哥,意图围杀最后的元婴期强者罗清。
而事实是,元婴期罗清并不存在,但那里有美国军队提前埋伏的15枚恒星型氢弹。
恒星型氢弹爆炸后的威力将芝加哥城市群夷为平地,五艘亚轨道母舰被同时炸毁,早期的三体军队在这场核爆中直接覆灭十五亿人,这是美国战场对三体军队最重大最辉煌的杀伤,给全世界人民打了一针重重的强心剂。
而在这场核爆盛宴诞生的同时,刘秀成功重置了‘黄金原野’号恒星级战舰的控制权,关键时刻扭转了四光年之外的星际战场。
‘黄金原野’号的控制权回到了舰上官兵的手中,他们对近在咫尺的三体第三舰队,尤其是那对太阳系舰队主力威胁极大的三艘光速飞船展开了饱和式轰炸,一举摧毁了三体第三舰队最后的有生力量,轨道面壁者就乘坐在其中一艘光速飞船之中,间接死于刘秀之手。
在两个战场上,这位ETO的最后一代领导人,同时造成了巨大的对敌杀伤,太阳系舰队趁势全歼了三体第三舰队,而五艘母舰的坠落也让地球减轻了大量压力,面对愤怒惊恐的三体宪兵部队,身在敌营的刘秀从容赴死。
这位‘汉光武帝’的遗言也很简单:“老师,咱们赢了。”
经过历史分析,主流观点认为,刘秀遗言中所说的‘老师’应该是是ETO组织的第二代领导人:秦始皇。秦始皇无师自通的修改了思想钢印的正负号,使得刘秀在内的几十名地球三体组织核心成员转化为了坚定的人类胜利主义者,如果不是秦始皇意外突然病逝,继任的应该刘秀而非胡亥。
届时,ETO就能按照秦始皇的意愿,发展成忠于人类的三体组织,汲取三体世界的养分反哺地球文明,并择机给给三体世界致命一击,而意外掌权胡亥等人,反倒是真正的降临派。
而七人理事会最后的幸存者[凯撒]也是察觉到这一点,提前从组织内部出逃,可惜辗转两百余年,最终仍然死在了希帕蒂娅长达二十余年的追杀中,断送了降临派最后的火种。以刘秀牺牲为代价的地球三体组织大结局,也终于解开了自危机时代以来的所有ETO谜团。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秦始皇做了两手准备,按照三体人的资料解密来看,看似胜利主义实则具有逃亡主义倾向的章北海,也是被他强行塞入‘支援未来’的计划中的。
而这一切来之不易的局面,有希恩斯的努力,有秦始皇的努力,有刘秀的努力,有主流防御派的努力……甚至有许多被误杀的ETO分子的努力。
在这两个世界的生死交锋中,双方均已经竭尽了手段。
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
马兆说:“现在仅剩的四艘三体母舰已经取不了决定性的胜利了,恒星型氢弹可以消灭三体母舰,要是万年能想办法突防就好了……反物质加高能激光和亚物质的拦截体系简直坚不可摧。”
汪淼总结出来了战场的问题:“只能用宏聚变(球状闪电)和闪电风暴(混沌蝴蝶)了……可惜这俩武器的发动条件太苛刻。”
马兆叹了一口气:“这是我的第三套机器人身体了,上一次我在胶东前线被炸碎的,被炸碎前我们连正面和两翼的情况全不清楚,只接到一个命令:接敌,接敌,接敌。唉……我都不知道现在战场形势究竟如何了。”
汪淼知道。
在过去两天的战斗中,双方在整个东亚战场上投入的装甲单位总数超过800000辆,还有相当装甲数量一半的飞行器,所使用的宏聚变、闪电风暴、常规核弹、反物质炸弹等战略武器的累计次数已经超过150次,至少有50枚镜球和水滴在对撞中同归于尽,在这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有超1100万名各国士兵参与了战斗,其中第一地球难民的数量占据了这个数字的15%,而这,只是亚洲战场的一角,在更广袤的视角下,七大洲正在熊熊燃烧。
马兆:“讲了那么多,我想我最好还是送你下去,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