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淼听见了风的呼啸。
他回头望去,只见空天母舰的核心聚变反应堆已经彻底亮起了,这个大家伙在短时间内突破了音速,暴风几乎将正在翻涌的的海浪强行刨出一条航道,云浪在它身边翻涌,混沌蝴蝶效应开始显现。
闪电风暴将于混沌蝴蝶中诞生。
[混沌蝴蝶]气象武器,是1999年美国为首的北约发动对南斯拉夫的战争,由南斯拉夫科学家亚历山大和列伊奇所设计的传奇武器,以混沌学的蝴蝶效应为理论核心。在1999年,亚历山大博士曾使用混沌理论诱发大气敏感点,击溃了北约的空军轰炸。
在空天母舰精准的扰动下,180处大气敏感点被激活,最终在整个渤海湾上空拧成了连三体军队也无法抗衡的毁灭性的雷暴乌云。
空天母舰没入了这片混沌的天地中。
下一刻,雷暴轰击在了那海啸巨浪之上,如果说三体人掌握了海洋,那么人类就在此掌握了天空,耀眼的闪电之林将海啸几乎击穿,当海啸冲入地面之后,前线的战士们很快就发现海浪中裹着的三体士兵已经被电离的半透明了,只剩下那银灰色的尸体在登陆滩上偶尔抽动。
更多的雷霆则砸在了密密麻麻的蜂针级飞碟上,以及一切的罪魁祸首,三体军队的那艘‘蝗灾’级亚轨道母舰上。
像这样的‘蝗灾’级亚轨道母舰总共有十二艘,其中美国战场上被元婴期罗清击溃一艘,又被刘秀骗取控制权炸毁了四艘,另外两艘,则被人类使用宏聚变和恒星型氢弹分别消灭在美国纽约和日本东京。
残存的五艘,则分别部署于白令海峡、大西洋挪威海、红海海域,渤海湾。分别掐准了亚欧大陆的四个方向。
在核弹无法突防、反物质储备紧张,宏聚变使用条件苛刻的情况下,想要消灭这样的巨型母舰并不容易,在日本战场上,其中一艘亚轨道母舰就轻易击溃了日本军队,最后降临东京,但被日本守军提前埋好的恒星型氢弹所同归于尽了。
而基于混沌蝴蝶效应的闪电风暴,就是少数能造成伤害,让三体军队无法拦截的武器之一。
灿烂瑰丽的闪电风暴不断劈砍着在那艘巨大的圆盘状母舰上,并爆出一团团猛烈的爆炸——对于战争双方而言,强相互作用力材料都是极其珍贵的战略级储备,除了少数水滴、镜球一样的小型武器,大型装备装备所采用的都是普通材料。
闪电风暴重创了三体亚轨道母舰。
雷霆万钧,混沌横空。
“……去给它们拜个年。”
“新珠峰”号拖着长达十几公里的尾焰和吸附的闪电共同构成的耀眼彗尾,速度飙升至超音速,从那混沌蝴蝶中忽然绽出,像是罗清描述里驾驭万钧电光的修仙界巨龙,咆哮的撞了过去。
遍体鳞伤的亚轨道母舰坠毁了,新珠峰号空天母舰也是。
西恩最后一艘空天母舰战坠毁在了渤海海湾,它为祖国坚守到了最后一刻。
双方的空天母舰先后坠毁在渤海湾深处,被砸死的三体军队不计其数,三体军队的攻势为之一滞。
在后续的两个小时里,滩头被双方反复争夺,考虑到蝗灾母舰坠毁这个巨大的战果,以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战术为指导的西恩军队开始有序后撤,三体军队在付出了远超想象的代价夺下了滩头,以至于负责这场战役的三体指挥官开始被三体法庭审判有罪。
不知过了多久,汪淼感受到了寒冷。
现在似乎已经是傍晚了。
新年的冻土冰冷,他挣扎着醒来试图抓住些什么,暗淡的雪原上堆满了挣扎的血肉,混乱之中,汪淼抓住了一只年轻的手,在冰雪中还带着些许温热。
感受着手中的重量,汪淼突然意识到这应该是一块残肢,他应该是保护自己撤离的步战车驾驶员。
在三体人的远程轰炸中,步战车在撤离时似乎遭遇了袭击,汪淼被爆炸震晕,他看着较远处侧翻的步战车残骸,他意识到应该是这名战士想要把自己拉了出来,但在后续又遭遇了炮击,以至于汪淼只能抓着这半只手。
他拼命的爬起身,愈发混乱的海岸战场已经无瑕顾及到这位纳米专家了,三体军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批美国军队遗弃的军事装备,正在借由这些美军装备朝着西恩的弹性防线阵地进行炮击。
一些空降的三体士兵从岸防的后侧冒了出来,这些三体士兵携带着大量的脱水三体人,就地找了个炮坑形成的雪水坑将那些干瘪的卷饼扔了进去,不一会,一支人数众多的三体突击小队就这么在后方形成了,它们成型的那一刻,便悍不畏死的朝“铁幕”装置涌去。
“铁幕”装置被摧毁只是时间问题,没有了“铁幕”装置的保护,电磁炮阵地和火箭炮射击单元很快就会被三体军队的远程火力覆盖摧毁。
远处的蝗灾母舰坠落后,那压得人喘不开气的庞大阴影终于消失了,汪淼看到了新生的朝阳和更加残酷的战场。
海岸防线正在被瓦解。
三体军将从此地登陆,击溃塘沽防线,直冲京畿。
汪淼艰难的匍匐到弹坑边缘,年前的大雪还没有化开,他滚在还算软和的积雪海岸上,将身上的血水沥干净,又将雪岸染上几抹淡红。
汪淼打了个寒颤。
防御阵线附近的两位战士注意到了这位这个还在地面上爬着的同胞,他们将电磁步枪背在身后,翻身跨越沙袋,朝着汪淼的方向冲了过来。
“是汪淼博士?!”
“您怎么在这?”
汪淼是被抢回去的。
当被人塞进半履带车上,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时,捡了一条命的汪淼还有些不解。
向观察窗外望去,一排重型坦克正越过它的位置冲向敌人,在后面,更多的轻式光棱坦克正在越过城市公路的路基,这些坦克种类繁多,有俄罗斯人老旧的磁暴坦克、有美国人的新艾布拉姆斯,但更多的还是本地的五对负重轮。
己方的装甲力量正在驶向前线。
但这不意味着后方是安全的。三体军队不知何时已经渗透了防线后的城市群,汪淼很快又听到了另一种轰鸣声,敌人的轻型飞碟空军在前方的天空中出现,它们队形整齐,在清晨惨白的天空中形成一片黑色的点阵。
汪淼很快就注意到,观察窗外,不知何时多了大量与自己乘坐这辆一般无二载具,数十辆自动半履带车高扬的防空炮管,朝着这批三体空军开了过去。
传统的防空导弹很难应对这些数量庞大的三体空军数量,更廉价、更有效、更迅猛的白磷防空炮火反而成了最优选择。
随着一阵低沉的爆破声,天空笼罩在一片白色的烟雾中,三体人的轻式飞碟纷纷坠落,透过白雾的缝隙,汪淼又看到西恩的FY-52式‘飞翼’机群正从头顶掠过,扑翼机基本取代了过去笨重迟缓的直升机,它们灵活迅猛,外形酷似史前蜻蜓,
这些速度轻松突破三马赫且可以肆意无限机动的西恩武装FY-52式扑翼机对三体人这些皮薄的‘灰蝇’飞碟打出了不错的压制效果,其上所搭载着的速射电磁机炮可以在瞬息之内撒出大片初速度高达16000m/s的电磁弹丸,在天空上形成了灰蒙蒙的高超音速弹幕。
成片的飞碟被击落。
汪淼伏在半履带车内部,他明显感觉到身下的半履带车拐了个弯,绕过了这一片嘈杂的城市战场。
身后的方向,大地在密集的巨响中像一张振动的鼓皮,三体的登陆装甲部队已经和己方的坦克交上火了。
如果说放烟花是中国新年的传统,那这一次的烟花,似乎有些格外密集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
汪淼再也忍耐不住,在嘈杂的炮火声中问向车内的另一个人。
车上的同伴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不同的是这是一位女军官,但军服的样式很罕见,似乎不是常见的海陆空三军,而是地军。至少汪淼在肩章上看到了‘第4深层岩土突击兵团’的字样,隶属于战略支援部队。
她的军衔是少校。
“汪淼博士,我们要去廊坊。”
“你认识我?”
女军官看着汪淼身上的灰白色研究服,似乎是在回想着什么,很快她那坚毅的声音透过层层爆炸声穿透进汪淼的耳朵里:
“我们接到通知说前线有一名倒霉的纳米专家,后来才发现是大名鼎鼎的您。”
“廊坊……你叫什么,是哪支部队的?”
“我叫沈静,隶属华东集团军第四地下突击团,负责深层岩土区域战略突防、战时地下指挥枢纽防御任务。我所在的部队主要负责对地下指挥所的保护。”
原来是个地底部队的军官。
汪淼的职业素养很快让他冷静了下来,作为唯一幸存的前线科学家,他很清楚自己在接下来的战争中起不到什么作用,他简短的分析了已有的信息,结合廊坊这个目的地,很快大体明白了情况。
自己等人将被当成技术火种保留下来,带到较为安全的后方——尽管廊坊作为塘沽防线的一部分,很快也将变成前线。
“两个小时前,我所在的地心通讯指挥车遭到了三体军队钻地部队的斩首,护卫的白矮星鱼几乎全部殉爆,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沈静的声音稳定而清晰。
汪淼这时终于想起来了:“你,你是不是十年前被困在地心的那个,后来被罗辑救出来了……”
沈静轻点了点头。
一声炮火打断了两人交谈。
巨大的弹坑出现在半履带车的左侧,强大的冲击浪险些将整个半履带车掀翻,汪淼牢牢抓紧着扶手,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当白雾和浓烟散去时,汪淼看到不远处的雪地上散布着几辆被击毁的新式艾布拉姆斯坦克,燃起一堆堆裹着黑烟的熊熊大火。
沈静也看见了,她举目望去,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到,远方同样有一大片被击毁的三体悬浮坦克,它们看上去是雪原上一个个冒出浓烟的黑点。
这辆半履带车误入了一处战场。
更多的三体坦克群越过城郊的麦田冲过来了,像是席卷的行军蚁。
汪淼骂道:“这帮三体坦克是从哪蹦出来的?”
沈静观察了一阵,不确定开口:“这批应该是从沧州登陆的三体军队,北上来到了这里,目的地应该是截断渤海湾方向的守军,包我们的饺子。”
话音刚落,一排排ZTZ-29式主战坦克越过半履带车,凶猛的扁宽前部不时从雪雾露出来,双联装的电磁炮炮口闪着乌光,留给了两人厚重的背影,冲向远处的三体轻坦克群。
随后,天空中闪出一道模糊的电光,高频率的脉冲微波束从天而落,席卷了整个战场,几兆赫的电磁尖锐波动甚至让汪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静转头一笑:“是电磁脉冲干扰,看来战支的同志们还在坚守岗位。”
ZTZ-29式主战坦克群冲入到了瘫痪的三体的坦克群中,双联装的电磁炮发出低沉的呜咽,开始了处刑式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