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总喜欢搞些莫名其妙的仪式感。
“你按就行。”丁仪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斜靠在椅子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
丁仪确实想用环日加速器做些实验——但不是这个实验，他心中有个关于微观尽头的想法，但它知道那个烦人的排险者一定会跳出来阻止的。
当然，防范真空衰变，这无可厚非。
但丁仪早就怀疑。所谓的真空衰变的触发能级，很可能要比排险者公布的数字还要高上不少。
如果按照现有的大一统理论模型公式来计算的话，确实是稍有不慎便会触发真空衰变。
但如果用自己修正后，补充了物理量的模型公式计算的话，那么数据很可能远远就不止这些了。
当然，丁仪手中修正后的理论也并不完整，但有一点他坚信，真正的宇宙大一统模型应当是十分简洁的，而非现在如此繁琐复杂。
“全体注意，环日加速器，‘普朗克探针’实验，倒计时一分钟。”
控制中心内的灯光微微暗了下来，只有倒计时的电子合成音冰冷地响着。
星环城的全幕墙变得透明，那巨大的环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五十……四十……三十……”
丁仪双手抱在胸前，眼神熠熠生辉。
“……二十……十……五、四、三、二、一……启动！”
毕云峰按下了面前控制台上那个实质性的启动键。
木星轨道上这条横跨数十亿公里的巨大环瞬间活了过来。
三千二百个加速器节点依次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在真空绽放，如同一条被点亮的星辰项链，环绕着远方那颗巨大的气态行星和更远方炽热的太阳。
强大的磁场在环内生成，引导着被注入的粒子束流。这些微观世界的信使，从起始点开始，在电磁力的驱动下，沿着环绕太阳的宏伟轨道，开始了它们接近光速的竞赛。
能量从分布在环上的聚变反应堆阵列被疯狂地抽取，加速器环周围的太空出现了微妙的光线扭曲，那是庞大能量场引发的时空曲率变化。
像关一帆这种研究高维空间，高Way研究微型黑洞，马修·李研究曲率引擎的科学家们，都将注意力放在了那时空曲率的变化数字当中。
能量高度聚焦会引起时空曲率变化，这是常识，而现如今，又是人类最大规模的实验功率，对于他们而言，这些时空曲率变化的数据都是弥足珍贵的。
“粒子束流加速正常，已经进入亚光速状态。”
报告声此起彼伏。
马修·李感慨：“看，背景噪声开始变化了……。”
星环集团首席科学家曹彬点点头：“嗯，预期之中的。关键要看碰撞瞬间的能谱分布，希望能给我们的光速引擎工作带来些启发吧。”
关一帆插话道：“排险者还在外面？”
丁仪的声音幽幽传来：“它可得小心守着呢，生怕咱们给加速器上个功率。”
毕云峰此时也听到了会堂上科学家们的谈话，余光瞥了一眼外部监视器，那个黑色方盒依旧静静地悬浮在星环城不远处，纹丝不动。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对“注视”仍聚焦在加速器环上。
“它比我们还紧张。”丁仪的学生白ice坐在角落里，无奈一笑。
关一帆颇为淡定：“这次的能量距离点燃真空还差得远。不过这种能量级别，足够撕开真空的一角，让我们瞧瞧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了。”
加速过程足足持续了21分钟（光速绕木星轨道需要42分钟）
“能量注入100％！”MOSS的声音提高了一丝。
闲聊了许久的控制中心突然安静下来。
最关键的时刻即将到来，两束被加速到极致、携带着难以想象能量的粒子流，正从环的两端被引导，向着预设的碰撞点——碰撞点在太阳到另一面的探测腔中，众人只能通过智子转播看着这一幕。
“束流对撞准备……三、二、一……碰撞！”
刹那间，在主屏幕的模拟图像上，代表两束粒子的线条在探测腔中心轰然交汇，在现实世界中，那个微小至极的点上，释放出的能量密度短暂地超过了太阳核心能级的数万亿倍。
也就在这一瞬间，代表碰撞产物的能谱图猛地炸开一片前所未有的复杂结构，无数条奇异的峰谷以前所未见的形式叠加在一起。
“漂亮！咱们把宇宙的裙子掀了！”
不知道谁高喊了一声。
虽然这话有些粗俗，但确实颇为贴切，宇宙本身第一次赤裸的，直观的出现在人类现如今最尖端的这群科学家面前。
数据显示，在碰撞发生的极短暂时间内，探测腔内的时空曲率发生了剧烈而短暂的振荡，其波动模式完全超出了经典广义相对论的描述，更符合排险者所说的［量子空间］真理模型。
罗清总共从排险者这里，窃听到了一百多种理论真理，其中［量子空间］理论模型就是最经典的那个，现在来看，实验结果证实了这个空间理论的正确。
高精度真空涨落探测器捕捉到了一幅模糊但确实存在的“图像”，在接近普朗克尺度下，原本被认为是空无一物的“真空”，短暂地浮现出了某种动态的能量结构，仿佛时空本身是由无数极其微小的“像素”或“弦”编织而成。
“好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弦论］的大方向是正确的，咱们摸到了量子引力的门槛！谁能给刚刚那些图像起个名?时空泡沫这名字怎么样?”曹彬激动的说。
“好名字。”有人说。
关一帆看着那幅模糊的真空结构图，神情肃穆：“不管是那个空间维度，说到底还是这些时空泡沫组成的……”
实验持续了不到百分之一秒，但对撞产生的海量数据，足够全世界的物理学家分析很久了。
丁仪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只是转头看向窗外的排险者传感器，心中微微有些疑惑。
“这传感器在抖什么?”
丁仪确信自己的眼睛没花——先天武者的视力好得很，那个黑色的方盒子确实在碰撞的瞬间抖了一下。
能量缓缓撤去，环日加速器节点上的幽蓝光芒依次熄灭，重新融入木星轨道旁的黑暗。
控制中心内则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和热烈的讨论声，已经有按捺不住的科学界围拢到各自感兴趣的终端前，开始初步分析这些新的的发现。
毕云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总算没白费力气，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可以考虑把所有的‘真理’全部验算一遍了。”
毕云峰心想。
太阳系联邦及太阳系舰队司令部很快就传来了祝贺的信息，祝贺‘普朗克探针’实验圆满完成。
白ice对身旁同样年轻的关一帆博士手舞足蹈地曹彬比划着：“……如果能把‘量子泡沫’本身搞清楚，我估计你们以后也不用从研究四维空间了，直接就能从理论上推演最高维的空间结构——再撞上这么几百次，找找经验。”
关一帆还保持着冷静：“这种能级的实验不能频繁进行，对加速器本身的损耗也是巨大的，先紧着重要的实验来吧。”
星环城外，那个黑色的排险者传感器，这时候也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看样子是又回到地球上去了。
丁仪是唯一目睹了传感器离开的全过程。
就在这时，刺眼的红光忽然覆盖了丁仪的视线。
“嗯?”
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警报！深空监测网络一级警报！”一个完全不同于之前实验数据提示音的声音响彻在了星环城，木星轨道，乃至整个泛太阳系中。
“怎么了?”
“什么情况?”
房间内陷入了混乱，所有的科学家们都在面面相觑。
“检测到亚光速物体打击。”MOSS急促的声音响起。
主屏幕上的复杂数据流瞬间被切换，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太阳系全景图，一个猩红色的、不断闪烁的光点正从柯伊伯带外侧的虚空，以令人窒息的速度疾驰而来，其轨迹笔直地指向星图的中心——太阳。
这光粒的蕴含的总动能，可比加速器里的大多了。
“不明高速物体！速度……0.9997c！相对论质量效应显著！是光粒！光粒打击！”
“不要慌，有阵法，有罗辑。”不知道谁的声音喊着。
但同样是在这名科学家说话的时候，一名古色古香的传统修仙者就已经出现在了星环城的上空，负手而立，恍若仙灵。
“太好了是面壁者罗辑，我们有救了。”
“等等……这罗辑长得不太像啊?”
“狗屁，这不是罗辑！罗辑没那么会装。”
科学家们愣了片刻，随后这才认出了这位熟悉又陌生的修仙者！不禁同时惊呼出声：
“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