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李居丽的睫毛才跟着颤了颤,终于睁开一条缝。
只是那双眼睛里还盛着满满的睡意,焦距都还没完全聚拢,只见她眯着眼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朴孝敏,又看了一眼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那道已经颇为明亮的光线。
沉默了两秒。
“啊。”
然后发出一声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应答。
接着慢慢撑着床坐起身,长发乱蓬蓬地堆在头顶,脸上的睡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侧。
维持着这个坐在床边的姿势,低着头发呆了一会后才回答道,“知道了。”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朝朴孝敏摆了摆手,“你先去叫智妍吧,我缓缓就起。”
朴孝敏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转身走向门口,拉开房门,几个跨步就来到了大龙崽的房间门口,按响门铃。
一下,两下,三下,都没有反应。
等了几秒,朴孝敏又按了几次。
这次按得比刚才更久一些,从而也导致清脆的门铃声,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一次,门内终于传来了一些动静,不算很大,却听得到里边是有人在活动的。
又过了几秒,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大龙崽出现在了门后。
被硬生生从深度睡眠里吵醒的的她,那头平日里总是打理得很精致的长发乱成一团,像一捧没梳理过的海藻堆在脑后和肩侧。
穿着一件深酒红色的吊带睡裙,整个人靠在门框上,眼皮还耷拉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欧尼…这么早干嘛呀……”
刚睡醒的大龙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软得像刚从被窝里捞出来的糯米团子,
“早?”朴孝敏看着她,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还早。”
在说话的时候,她那目光却没能守住。
眼睛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下意识地从大龙崽的脸侧越过她的肩头,朝门缝后面那片昏暗的空间扫了一眼。
只是一眼。
速度快到她自己都来不及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但却是刚好被大龙崽给捕捉到了。
于是那只撑着门框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原本还困得睁不开的眼睛也跟着慢慢弯了起来,像一只刚睡醒就逮到猎物尾巴的恐龙崽子。
同时笑声也没忍住,开口道,“欧尼,别看了。”
接着直起身,大大方方地将门又推开了一些,露出身后那间窗帘紧闭的安静客房,“修远昨晚夜不归宿呢,没在我房间。”
听到这里的朴孝敏收回目光,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放得很平,像只是一句寻常的调侃回答着,“那你还这么淡定,你男人出轨了。”
这句话让大龙崽歪着头看了她两秒。
那道目光说不上什么审视,更像是一种带着笑意的观察,像抓住了一个说谎话的匹诺曹。
所以下一秒,大龙崽扔出一句,“欧尼,你又想得太多了。”
这句话看似没什么意思,却像一颗分量刚刚好的小石子,准确地投进了朴孝敏心里那片本就涟漪未平的湖面。
于是朴孝敏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不过刚走出几步,她又停了脚步,回头喊道。
“对了,你赶紧洗漱化妆,说好要出门逛街吃饭的,别又让我们等你一个人啊。”
“知道了……”
捉弄完了对方的大龙崽可开心了,拖长着尾音朝她的背影挥挥手,然后打着第二个哈欠把门关上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后。
三个人终于出现在酒店大堂。
李居丽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内搭是简洁的黑白条纹衫。
走在她旁边的大龙崽则换了一条浅杏色的针织连衣裙。
而走在最前面的朴孝敏,今天穿了一件雾霾蓝的oversize西装,长发被她用电卷棒做出了很自然的大波浪,披散在肩头,发尾轻轻扫过西装的领口。
酒店门外,提前约好的车已经等在落客区。
陆续上车的三人,由李居丽坐副驾驶,朴孝敏和大龙崽入座后排。
等几人坐稳后,车子在司机的驾驶下缓缓驶离酒店,汇入迪拜正午时分依然川流不息的车流。
而一上车,就从副驾驶的遮阳板镜子里理起了碎发的李居丽,忽然像想起什么,侧过头看向后排的大龙崽。
“智妍啊,你跟修远说了我们改签的事情没,到时候跟他一块回去。”
正靠着椅背看向窗外的大龙崽,闻言看向前面,“说了呀,昨晚睡前给他发的信息。不过他还没回我,应该是还在睡觉吧。”
说完,她还把手机屏幕朝李居丽晃了晃,上面确实有几条昨晚发送但至今未读的KakaoTalk消息。
“睡得真香。”一道声音从她旁边幽幽飘来,“也不知道昨晚干什么坏事去了。”
声音是出自于朴孝敏的。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还落在窗外,像只是随口一句无心的感慨。
只是那个语调,和那份语气,让李居丽和大龙崽都没忍住,同时转过头看向了她。
两双眼睛,带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笑意,落在了她侧脸上。
“欧尼,你这个状态,好幽怨哦。”
“就是就是,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修远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呢。比如,嗯……绿了你什么的。”
“……”
这两人的调侃,让朴孝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转过脸,看向后视镜里李居丽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又看向旁边朴智妍那张满是促狭的脸。
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反驳,又像是要解释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脸重新转向窗外,将整个侧影和后脑勺留给后座那两个笑得肩膀直抖的女人。
而眼下窗外的迪拜,正是最明媚的时刻。
不过看着这一切的朴孝敏,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因为她在想一个人。
此时的她,满脑子都是那个不在她视线范围内的男人。
并且还不是她结婚证上面的那位,而是林修远。
光想到这一点,就真的是太荒谬了。
可就连朴孝敏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是那晚在酒廊他说出那句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时?
还是昨天在机场她牵起他的手,对方自然地反握过来带她奔向登机口的时候?
亦或是更早之前,早到她还没来得及设防,就已经出问题了?
朴孝敏不知道,她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