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洗煤厂那间阴冷的值班室里，
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水混合的酸腐气息。
张铁柱坐在那把破旧的办公椅上，眼神扫过面前站着的三个手下。
虎背熊腰的马大勇、精瘦如猴的孙二狗，以及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寡言的王铁蛋。
“都坐吧。”张铁柱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刚刚，刀疤强那边传来了龙哥的最新指令。”张铁柱将烟头在桌沿上摁灭，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明天上午十点整，让陈东那个废物，开车去大杨镇南郊的废弃加油站，取那五千万现金。”
“同时，我们这边要盯紧盛长盛的动作，确保他在上午十点之前，完成到开曼群岛那个离岸账户的五千万转账。”
他停顿了一下，开始布置具体的任务，声音沉稳而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哑巴，”他看向王铁蛋，“你负责押送陈东去取钱。记住，车子只送到大杨镇外围那个三岔路口，让陈东一个人开车进去。你中途下车，在路口那片林子里找个地方猫起来，远远地用望远镜盯着。一旦看到警车出现，或者陈东被抓，立刻撤回来，明白吗？”
哑巴王铁蛋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的狠厉和沉稳，表明他完全理解了任务的核心。
“大勇，二狗，”张铁柱的目光又转向另外两人，“你们两个，留在厂里，把那个小崽子看死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配电房一步。尤其是你，二狗，管好你的嘴，别他妈有事没事去找陈东聊天，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点数。”
孙二狗被点名，精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连忙点头道：“知道了柱哥，我保证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孙二狗眼珠子转了转，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柱哥，让那……那个陈东去取钱，会不会不稳妥？我看他就没什么跟警方斗的经验，搞不好就会被警方抓。”
张铁柱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仿佛在看一个问出白痴问题的傻子。
“他被抓，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享受着手下人脸上那混杂着惊愕与不解的表情，慢悠悠地解释道：“你想想，条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抓到了绑匪，还当场缴获了五千万赎金，是不是就有的交代了？”
“而我们真正要的，”张铁-柱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又猛地攥紧，“是那五千万的转账！只要我们确认钱进了老板的账户，这个游戏，就结束了。”
“等转账一到账，”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变得如同地狱里的寒风，“我们就立刻撕票，然后从隧道撤离。神不知，鬼不觉。”
“撕票之后呢？”孙二狗再次小心翼翼地追问，这个问题，显然是他最关心的。
“之后？”张铁柱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说道，“龙哥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我们会从隧道出去，在山坳那边的出口，有车接应我们，直接送我们去邻省躲一阵子。那边有老板置办下的房产，比这里还安全。”
“等风头过去了，”张铁柱的眼中闪过一丝向往，“龙哥会安排我们‘消失’。就像我当年一样，换个新的身份，到时候我们又能为老板效力了，而且还能拿上一大笔丰厚的奖金！”
这番话，如同一针强效兴奋剂，让马大勇和孙二狗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对他们而言，能给老板效力，还能拿奖金，就是最大的奖励！
……
与红星洗煤厂的阴冷破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黄土镇中心地带，一家顶级私人会所。
顶楼一间不对外开放的豪华套房内，一个穿着真丝睡袍，手腕上盘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的中年男人，正恭敬地拿着一部电话。
他便是黄土镇的“龙哥”，赵金龙。
“老板，您放心。”赵金龙对着电话，语气谦卑，“一切都按照您的计划在顺利进行。张铁柱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只要盛长盛的转账一到，预计就在今天上午，我们这边会立刻‘收尾’，保证做得干干净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显得异常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华海警方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老板，”赵金龙连忙汇报道，“刀疤强安插在那边的眼线报告说，华海警方一直在查，动静闹得很大，但都是些没用的方向。他们到现在，连根毛都还没摸到我们黄土镇这边来。”
“不要大意。”那个低沉的声音冷哼了一声，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华海那边的警察，很难缠。盯紧了，不要在最后关头出任何纰漏。”
“是，是！老板教训的是，我一定会小心谨慎，保证这次行动万无一失！”赵金龙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电话那头的低沉声音似乎满意了他的态度，最后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下达了最终指令：“钱是小事，关键是，不能留活口。”
“那个孩子，必须处理干净。”
赵金龙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老板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他斩钉截铁地保证道，“陈东一出发，我就让铁柱给盛长盛打最后一个电话，催他转账，同时用孩子的声音，让他确认盛安还活着。只要这个电话一打完，立刻就动手撕票！绝对不留任何后患！”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换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铁柱他们四个，都提前做好思想工作了吧？都是跟了我们多少年的老人了，别到时候万一失手被抓，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赵金龙一听到这个女人的声音，原本恭敬的脸上立刻又多了几分敬畏。
“香姐，您放心！事情已经都安排妥当了。他们几个的家人，我们都照顾得很好。就算真的被抓，他们也知道，只有把嘴闭紧了，他们的家人才能一辈子衣食无忧。要是敢乱说一个字，后果他们比谁都清楚。”
电话那头，被称为“香姐”的女人似乎很满意，随口有叮嘱了一句：“赌场那边，也该准备一下了。挑几个输红了眼的赌鬼，好吃好喝地养着，随时准备推出去当替死鬼。万一警方真的摸过来了，这个场子，该放弃的时候，就要果断放弃。”
“明白，香姐，我这就去办！”赵金龙连声应道。
……
华海市局，指挥中心。
经过了短暂的休息和补充能量，所有人的精神都再次高度集中起来。
巨大的电子地图上，红星洗煤厂的详细布局图，已经被技术人员根据林国栋手下老王的口述，结合卫星地图，绘制得清清楚楚。
一个正门，一个运货的侧门，以及东北方向三公里外，那个隐藏在山坳里的隧道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