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车上有空位吗?”
小伙子开口问。
另一个蹲坐在石头旁的人影慢吞吞站起来。
唐逸生见她起的艰难,扶着石头,一只脚只是脚尖微微点地。
“怎么了这是?”
“她崴脚了,走不动道。”
唐逸生皱眉:“都这样了还往里走?你们这种情况,干脆掉头回去得了。”
“她一个人回去我们也不放心,能麻烦您先捎她去前边吗?”
“就她一个……的话,行吧。”
“谢谢,谢谢。”
小伙子千恩万谢,扭头跟身后石头旁的女孩低声说了两句。
“能自己上来吗?”
小伙拉开车门,扶着女孩来到近前。
车子很高,从唐逸生的视觉看,女孩只有肩头和脑袋高过座椅。
原地蹦一米估计也够呛。
偏偏她还崴了脚。
小伙有心想要搀扶她,推她上车也挺难的。
关键那小伙应该挺老实,不太敢接触女孩的身体,动作有点畏手畏脚。
“你俩往旁边让让,我把车往边上靠,你让她踩着石头上来。”
“哦,谢谢,太谢谢您了。”
小伙搬了块小石头给女孩当台阶,扶着女孩爬上半米多高的大石块。
女孩个头不高,站在石头上勉强够得着副驾驶的座椅内侧。
扒着座椅,右膝连跪带爬,总算是上了车。
她背上也有行囊,没解下来,所以转不过身,只能暂时背对着车门,倒是一抬头就能直面对上唐逸生。
小伙关上了车门,隔着车窗跟悍马H1摆手。
女孩的姿势很别扭,肯定是看不到小伙摆手张嘴的架势。
唐逸生透过后视镜看到了,但车子没停,稳稳继续往前走。
“背包可以放后边。”
“哦,谢谢。”
女孩声音有一点点干涩沙哑。
艰难的放下背包,终于能以正常体位坐在车座上了。
她上来之前带着户外遮阳帽,坐正身体后摘下来。
唐逸生扭头看了一眼,没瞧见长相,因为女孩嘴上还带了个医用的蓝色口罩。
“刚才那个是你同学?”
“嗯。”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啊?”
“羊城外国语学院的。”
“哦,大几了?”
“大三。”
“下半年就要实习了?”
“嗯。”
“怎么想起徒步来这里玩?”
“跟舍友还有同学一起来的……”
唐逸生独自开车赶路需要打电话排忧解闷,现在副驾多了个陌生姑娘,稍加引导便是个不错的解忧工具。
女孩意外还挺健谈的。
熬过了初期的陌生尴尬,慢慢也就能打开话匣子了。
女孩叫张伶尤,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
大学期间参加了学校户外兴趣社团两年,却从来没参加过活动。
临近毕业,连省都没出过的她被舍友怂恿,本着‘不给大学期间留下遗憾’的信念,第一次踏上旅途,便是大学期间不可错过的‘朝圣之旅’。
约等于新手司机刚拿了驾照就参加越野拉力赛的强度。
她们一行19个人,从蓉城出发,七拐八绕到了康定,又来到折多山。
张伶尤很累,一不小心就崴了脚。
刚才那个小伙是她同班同学,搀扶着她走了一个多小时,被她们原来的七人小组彻底落下。
小伙也累得不轻,搀着人一瘸一拐的走消耗的体能可不是简单加减,而是除法。
两人坐下休息,正在商量对策,听到后边有人搭车没成,小伙便提议让张伶尤试试。
五个小伙子想搭车,人家语气冷冰冰,二话不说就拒绝。
可张伶尤是个女孩子,而且长得还挺清秀。
小伙琢磨应该有机会。
他快速跟张伶尤提议,张伶尤也饱受崴脚疼痛的折磨。
小姑娘意志力本就不高,这会儿眼眶还红红的呢。
当即就硬着头皮同意试一试。
唐逸生知道的也就到这里。
他不知道的幕后其实还有隐情。
小伙喜欢张伶尤。
不然也不可能明知被自己小组落下也帮扶她,陪在她身边照顾她。
奈何能力实在有限。
让他不得不做出英勇悲壮的牺牲。
虽然让自己暗恋的姑娘让陌生男人的汽车听上去确实很心酸。
但这也是为了心爱的女孩考虑。
她受了伤,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如果自己这会儿不站出来表态,没有任何措施去积极争取,还算什么男人!
喜欢她就不能让她受苦。
只要是为了她好。
自己委屈点,心酸点,又何妨?
“你这情况,到了新都桥能自己回去吗?”
唐逸生问。
张伶尤哪知道呀,低头沉默。
“你们目的地是拉萨?”
“嗯。”
“林芝和拉萨之间有飞机,到了那边你想回去羊城就方便了。”
张伶尤双手捏着冲锋衣拉链,手指微微用力。
普通的学生而已,就算不能徒步,非得花钱,那也肯定是去拉萨买火车票回去,哪舍得坐飞机。
飞机票太贵啦。
“但你崴了脚,徒步走到林芝不现实,要是再赶上个塌方堵路……”
唐逸生摇头叹了一声。
“到时候再看吧,谢谢你能载我一段路。”
张伶尤是个礼貌的大学生。
睫毛挺长挺密,鼻子很小巧,嘴巴也很小巧。
虽然看着风尘仆仆,但五官底子不错,有点小家碧玉的味儿。
“要不要一路搭我车过去?”
“可以吗?”
张伶尤扭头看过来,眼眸里有惊喜,还有一丝惶恐。
她想起王一刚才搀着自己爬石头的时候低声说的那句话。
‘要是司机要求你,实在不行就别拒绝,好不容易搭上一辆车,尽量别被赶下来……’
要求啥?
张玲玉是大学生。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王一说的那话已经很明显了。
她其实心里都懂。
小姑娘意志力不高,受了伤孤立无援,无依无靠。
她除了自己这一米六的身高,也没别的东西能跟人家置换了啊。
“到新都桥住下,你先好好洗洗。”
唐逸生没正面回答,却说了一句不着五六的话。
张伶尤顿时红了脸颊。
她垂眸,抿嘴,等了十来秒钟才从鼻腔里挤出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