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玲下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她现在跟爸妈同住。
结婚月余，因为丈夫突然被查出生病，手头不宽裕，只能将婚房出租贴补家用。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丈夫那边，婆婆得知儿子生重病的消息匆忙赶来西都，一下车便晕倒在火车站前广场。
紧急送进医院，得知是突发脑溢血，公公带来的支援，无论是人力还是资金便都有了着落。
阮玲爸妈只能顶上。
因为阮玲和丈夫是大学同学，感情维系了五年多，毕业后丈夫留在西都发展，两人的婚姻，更像是丈夫入赘阮家似的。
阮玲爸妈对他也是多有照顾，是当亲儿子看待的。
眼下儿子生了病，亲家那边也帮不上忙，老两口为了小辈的婚姻，也算是倾尽所有。
第一次手术便榨干了全部家底。
手术后调养住院期间的花销，女儿出租了婚房，老伴从单位财务透支了6年的工资……
以后数年里，只能靠自己一个人的收入维持自家的生活。
“闺女，赶紧洗手吃饭。”
“妈呢？”
“你妈去医院守着了，今晚你在家歇着，就别去了。”
“妈腰不好，还是我晚上去吧。”
“不用，我跟你妈商量好了，九点来钟我去替她，你呀，就别管了。”
“那怎么行，爸，还是我去吧，其实晚上也没啥事，我过去也是睡觉。”
阮玲知道父亲有精神衰弱的毛病，这属于他工作的后遗症。
要是半夜被吵醒，肯定就没法继续睡了。
而且最近父亲也加班加点舟车劳顿的，还得抽空去亲戚家借钱。
阮玲已经负了爸妈许多，心中特别愧疚，自然不舍得爸妈再这么操劳。
何况，除了自家丈夫这边，他俩还时不时要去亲家的脑外病房帮衬。
生活大不易。
摊上自己这么倒霉的闺女，就更不容易了。
“你明天早点起来，给我带份早餐，好久没吃甜油条了，你记得多给我买两根。”
“好，谢谢爸。”
“客气啥，赶紧洗手去，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爸，今儿你发奖金了？”
“你二叔和小桃刚才来了一趟，排骨是他们送来的。”
阮玲心头一紧。
二叔和二婶儿去年离婚，堂弟阮涛跟二婶儿去了日本，堂妹阮小桃留在二叔身边。
二叔承包了一个片区的海尔售后，工作不易，合格的售后师傅培养更不易，流失很严重。
好多时候，二叔都得亲自上阵又是摸电门，又是爬楼外墙的……
小桃高三复读，分文理科后成绩不理想，去年才刚转了美术特长生，今年年底二次专业考试还得花钱打点运作。
他们家日子其实很不好过。
但自己出了事儿，二叔一家是头一个主动过来帮衬的。
“爸，二叔是不是缺钱，找咱要呢？”
“没。你二叔不仅没要钱，还又给拿来了两万。”
“又给凑了两万？”
阮玲心里暖呼呼的。
这已经是二叔第三次给自家钱了。
前前后后17万块。
“专业艺考是不是开始了？”
“你叔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阮父笑着道：“说是小桃考过了服装学院的专业，这笔钱就省下不用花了。”
“艺考成绩哪能这么快就出来？咱家也没有服装学院的关系吧？”
“你二婶儿的朋友认识服装学院招生办的，就花了3万，剩下的，就看小桃自己的文化课过线了。”
看来二叔给闺女考大学准备了五万块，剩下的两万又全给拿过来了。
也就是海尔售后不需要流动资金，每天干活都能回款一部分。
要不然，依着二叔这般帮衬哥哥家，怕是饭都得吃不上。
“二婶儿朋友的关系，这靠谱吗？”
阮玲对二婶儿的印象还停留在浮躁且势利的感观之下。
连带着对她的朋友，也缺乏信任。
“你二叔说行，估计没问题吧。”
“回头我找小桃问问。”
“那就下周末来家里吃个饭，我给她炒份醋溜莲花白。”
父女俩边吃边聊。
气氛难得的松弛。
这段时间，为了帮丈夫筹二次手术的钱，家里压力大，好久没这么轻松地说笑了。
饭后，阮玲收拾残局去厨房洗盘子刷碗。
阮父则是换好了衣服，准备提前去医院陪媳妇，为了熬夜守病号，他还特意拿了一本小说。
“爸，少看点书，尤其是灯光暗的情况下。”
医院病房10点半就熄灯，到时候走廊看书没地儿坐，病房里床头灯昏暗，不适合看书。
“我知道了，放心吧。”
“你真得注意了，千万别熬夜看，诶，这什么小说啊，以前没见你看过呢。”
阮玲送老爸出门，老爸换鞋她搭把手，帮他拿杯子和书，发现小说并不是老爸翻来覆去看的那些武侠。
“同事买的，借我看一阵。”
“大夜里的，看鬼故事？你可真有一套。”
阮玲撇了撇嘴。
“这书可不是鬼故事，写的好着呢。”
真心好。
看的欲罢不能。
要不是自家现在经济紧张，阮父不舍得花钱，早就去书店买来珍藏了。
感觉这本《鬼吹灯》比武侠小说还好看。
其实，阮父也有私心。
替女儿值夜是一部分，关心媳妇也是一小部分。
他真实意图是打算熬夜将这半本《鬼吹灯》看完，明天还得跟老李换下册呢。
要是搁家里，无论是闺女还是媳妇，肯定都不会允许他熬夜看书。
哪有医院素净。
呃……当然了。
照顾女婿也是捎带手的事儿。
毕竟晚上睡着了，女婿也没那么多事需要他操持。
顶多也就是早晨醒了扶他去卫生间，再兑热水照顾一下。
咣当。
屋门关闭，阮父下楼了。
阮玲站在门口良久，叹了口气，重新回到厨房忙碌。
父女俩都是苦中作乐，其实各自也心知肚明。
二叔家虽然拿来了两万块，加上之前问其他亲戚和同事借的，也不够。
距离手术和术后继续住院的预计20万额度，还差一小半呢。
能怎么办？
阮玲突然扭头看向客厅沙发。
她的挎包里，有一张信用贷款的宣传单。
起码也是一个能让她凑够手术费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