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胖子王利强和王敏的印象里,唐逸生被发配回到鸟不拉屎的小县城,肯定是‘遭罪’、受苦。
而且还不是县城里,是县城周边的唐家村。
村子啊。
能好到哪里去?
老唐这不得遭老罪了啊!
按照胖子王利强的说法,自己三个人买了肉和茴香苗去给老唐包顿肉饺子,他还不得边吃边抹泪儿?
王敏没有胖子想法偏激,但也默认了胖子的推理。
张蕾倒是不觉得,但她没好意思争辩。
毕竟她也确实没见过唐逸生在这边的住处。
但以她对唐逸生的全面了解,自己男盆友绝对不是个受苦的性子。
就算是住村里,也得把家给捯饬的和涌泉胡同的房子似的。
他可会享受了呢。
张蕾想到‘享受’这个词儿,忍不住脸颊微微发烫。
她有太多自己付出让唐逸生享受的画面可以脑补了。
因为亲身经历和亲自做过,脑补的画面甚至可以称得上声情并茂,还没法打码……
公共汽车到达滨江县车站。
三人豪气如虹,走出汽车站想要打个出租车,然而找不到正儿八经出租车的影子,环顾四周,只有三蹦子。
一人一块钱就能坐到菜市场。
三小只外出经验荒芜,都不知道问一嘴距离唐家村最近的菜市场在哪儿。
被司机大叔骑着三轮车突突突的绕了一圈,将她们送到距离县汽车站不到2000米的县菜市场门口。
三个人去菜市场买肉买茴香苗。
胖子家是肉铺,懂得分辨后腿肉和五花肉,但包饺子不买面粉,也没考虑唐逸生家有没有这个。
其实按照胖子和王敏对唐逸生‘受苦’的设定,家里哪能有面粉这种高档货呢?
不过三人这趟出行都带足了饷银,也不知道砍价,甚至问价还说的是普通话。
理所当然被宰了一大口。
出了菜市场,三人还得打车。
迎面就碰到‘等在’路边老位置的三蹦子。
“师傅,去唐家村多少钱?”
刚才三人在后座聊天,也没避讳司机大叔,来菜市场买菜再去唐家村的信息,早就被人家知悉了。
甚至连要价都在心里盘衡了好几轮。
“那里都出县城了,我还得空车回来……得一人4块钱。”
三四一十二。
张蕾觉得心疼,主动开口砍价。
虽然不是她掏钱,可小团体的钱总归少消耗一点是一点。
张蕾觉得自己也要体现一下价值。
王敏也立刻帮衬一起砍,还示意胖子跟上。
不缺钱不代表花钱大手大脚。
最终,三小只胜利砍下2块钱,重新坐上三蹦子,往三公里外的城关镇边缘唐家村而去。
换做是身价万亿的唐逸生来坐同一辆三蹦子,他顶多花1块5,让司机大叔在菜市场门口停5分钟,买了菜再回唐家村。
这便是生活经验的差距。
也是死读书和读死书的弊端。
古人云过,行千里路和读万卷书,古人的书连标点符号都没有,这代表着啥?
没脑子是无法学习的。
便是关二爷,不也一辈子抱着本《春秋》,每天逮了空就琢磨,这段话我要从哪里断句捏?
给武力凶猛的汉子急脸红脖子粗的。
三蹦子上。
三小只掀开后座门帘往外面瞧。
县城的景象就算是落后和破败了,但随着车子一路往北,楼房基本消失,沿街除了平房就是二层,偶尔几栋三四层的办公楼出现,也很稀疏。
“唉,老唐竟然一直在这种地方上学……”
胖子感慨,更觉得老唐这苦头遭大了。
王敏心里也不是滋味。
当初那么帅气的同桌,却被不负责任的爸妈折腾到这种乡下地方,为人父母的咋这么狠心?
她默默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当一名为失爱孩童发声的好律师,狠狠教训那些不负责任的爸妈。
张蕾顺着王敏掀开的窗口也看向外边。
她不觉得这地方比涌泉胡同差多少,起码街道宽敞,也比芙蓉街干净。
只是忧心唐逸生杵在这样的环境里,能有什么好的老师教他学习。
好英语老师哼哼唧唧翻了个身,一条大长腿从棉被里蹬出来,晃得昏暗的屋里乍白乍白的。
为了教好唐逸生这个顽劣的学生,这条腿和藏在被褥里的另一条腿上,可没少被唐逸生的口水洗礼。
如果把这两条腿裹上砂纸,唐逸生的手掌怕不早就磨出茧子了吧。
三蹦子里的三小只和粮食局大院房子里睡午觉的韩春兰都不知道,同一时间,他们在物理意义上相逢了。
隔着一道院墙和两户排子房。
“诶?那个是不是唐逸生的高中?”
王敏指着三中教学楼。
从楼体上的标语能看出是一个学校。
“师傅,还有多久才到啊?”
胖子扭头问司机大叔。
司机大叔也懒得再绕圈子了,毕竟县城就那么大,绕了两圈就没有了新路,刚拐到正路上就被追问,当即表示马上就出县城了。
“你不是说老唐学校和住处挨着县城边吗?我估计就是刚才那地儿。”
“学校看着还行,不算很破。”
王敏点头,给了滨江县三中一个评语。
张蕾抿着嘴,扭头看向不断远去的三中,猜测唐逸生每天坐在哪个教室上课,身边都是啥样的同学。
同学里有没有漂亮的女孩子……
三蹦子拐进唐家村。
“往哪里走?”
司机大叔扭过头问。
“东边第一个胡同口停下就行,谢谢师傅。”
王敏客气礼貌的回答。
浑然不觉被宰,单纯又愚蠢。
交谈过后不到一分钟,三蹦子停了下来。
“这里,吧?”
司机大叔瞪着眼,瞅了瞅胡同两侧的房屋,又看了一眼大铁门。
谁家胡同按门啊,这算是吧?
不是也没关系。
放下人自己就走,大不了让他们自己再转悠去呗。
于是,三小只下车,没来得及再次道谢展现省城人的礼貌和善,就目送一缕黑烟裹挟的三蹦子扬长而去。
“赚钱不易啊,瞧这争分夺秒的。”
胖子王利强摇头晃脑,帮司机大叔找补。
王敏瞥了胖子一眼,对他的感慨颇显意外,还挺懂民生疾苦的哩。
“是这里吧?”
张蕾看向王敏。
“应该是了。”
王敏点头。
她叔王国伟说过,就第一个胡同。
“我打电话。”
胖子王利强抢在张蕾之前掏出被他爹修好天线的摩托罗拉手机。
“喂,老唐,干啥呢?”
“是我啊,我你都听不出来?”
“猜猜我在哪儿呢?”
“赶紧的,麻利儿的,出来开门接客啦!”
胖子大言不惭,成语乱飞。
王敏脸颊一红,抬腿踹了胖子一脚:“瞎说啥呢。”
唐逸生从铁门上的小门走出来,便看到了他们三个站在路边。
王敏手里拎着一网兜茴香,张蕾手里拎着好大一块猪肉。
胖子背着书包,左右手还各拎着一个书包。
登门做客买肉买茴香的,唐逸生还是头一次遇到。
这算什么?
礼轻情意重,还是想吃饺子了跑自己这里来打秋风?
“哎呀,稀客啊,稀客啊。”
“先进屋去,进屋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