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刚和高建军两人的目光不自觉的都落在陆离的身上,
贺志明的供述,从杀人动机、作案过程到抛尸细节,逻辑自洽,细节详实,甚至连凶器和抛尸车辆都对得上。
作为一个老刑警,高建军虽然直觉上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找出具体的破绽。
“哪里撒谎了?”秦刚眉头微皱,“你是说他在替人顶罪?”
“不完全是顶罪。”陆离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杀人分尸抛尸,这三个环节里,他至少参与了后两个。但是……杀人那一步,未必是他动的手。”
“或者说,他不是那个主导者。”
陆离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那是技术组在枫林绿洲别墅现场勘验时拍的。
“第一点,搬运痕迹。”
陆离指着第一张照片,那是别墅大门到客厅玄关的一段地面,虽然被清理过,但在多波段光源下,依然能看到两道平行的拖拽痕迹。
“贺志明说,他把方芷若迷晕后,从后备箱抱进客厅。”
“但是你们看这个痕迹。”陆离的手指沿着那两道痕迹划过,“如果是成年男性搬运一个昏迷的女人,最省力、也是最本能的方式,是抱起来,或者背着。方芷若身材消瘦,体重不超过100斤。对于一个一米七八、经常健身的男医生来说,抱起来简直轻而易举。”
“但是现场的痕迹显示,受害人是被拖着上半身,双脚拖地造成的。这种搬运方式非常费力,而且很容易留下痕迹。”
“这只有一个解释。”陆离抬起头,目光灼灼,“搬运者力气不够,或者身体条件受限,根本抱不动她。只能拖。”
高建军反应极快:“你是说……搬运者是个女人?”
“很有可能。”
陆离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拿出了第二张照片。
那是客厅通往卫生间的地面。
在鲁米诺试剂的幽蓝色荧光下,一道宽约一肩的血迹擦痕清晰可见,中间还有一道颜色更深的摩擦痕迹。
“这是第二现场。”陆离分析道,“贺志明说他在客厅杀了方芷若,然后把尸体拖进卫生间分尸。”
“这道痕迹证实了拖拽的过程。但是……”
陆离指着那道加重的摩擦痕,“这明显是死者失去意识或者死亡后,被人拽着双脚,头部和上半身在地面摩擦造成的。”
“同样的道理。一个大男人,杀完人之后清理现场,最快的方式是把尸体抱进去或者扛进去,再不济也是抱着死者的上半身往后拖。而不是费劲巴拉地拽着双脚拖进去,弄得满地都是血,给自己增加清理难度。最关键的是,这样一个动作,对于一个身高一米七五以上的男人来说,其实是更不方便的。”
“这两处拖拽痕迹,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搬运者的体力有问题,无法独自完成抱运尸体的动作。”
秦刚盯着照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方芷若虽然瘦,但死人比活人沉。如果是唐雅琳那种身材纤细的女医生,确实很难抱动。”
“第二点,分尸手法。”
陆离拿出了第三张照片,那是法医对尸块切口的特写。
“贺志明在审讯里很自信,说他当年的外科专业课是全系最高分,所以能完成分尸。”
“但是,分数高不代表实操强。”陆离冷笑一声,“那是十多年前的成绩了。这十几年里,他一直是个麻醉科医生。麻醉科虽然也要懂解剖,但他们的工作重点是穿刺、插管和生命体征监测,而不是动刀子。”
“而现场的尸块切口,平整、利落,精准地避开了骨头,切断了关节韧带。这种手感,绝对不是靠十几年前的理论知识就能做到的。”
“这需要大量的、长期的、重复的肌肉记忆。”
陆离的目光变得幽深,“只有每天站在手术台上,每天拿着手术刀切开皮肤、分离组织的外科医生,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精准。”
高建军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唐雅琳是普外科的骨干,主刀医生。”
“没错。”陆离点头,“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作案地点的选择。”
“贺志明口口声声说,他做这一切是为了唐雅琳,是为了帮她解决麻烦,而且不想让她受到任何牵连。”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偏偏选择在唐雅琳父亲名下的别墅里动手?”
“那个别墅虽然偏僻,但那是唐家的产业。一旦尸体被发现,或者留下任何痕迹,警察第一个查到的就是唐家,就是唐雅琳。”
“一个为了爱人甘愿杀人顶罪的男人,心思应该缜密到了极点。他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把火引到爱人身上?”
“除非……”陆离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那个地点根本不是他选的。或者说,在案发的第一时间,他根本就没有选择权。”
“因为杀人的那一刻,他根本不在现场!”
这个推论一出,秦刚和高建军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陆离的分析是对的。
那么贺志明之前那一整套完美的供词,瞬间就变成了漏洞百出的谎言。
“他在撒谎。”
陆离总结道,“他的供词里充满了矛盾。他描述杀人的过程非常模糊,甚至有些细节经不起推敲。但是对分尸和抛尸的过程却描述得异常详细,甚至连哪个垃圾袋装了哪块尸体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说明什么?说明杀人的时候他没看清,但在分尸和抛尸的时候,他参与了,甚至是他主导了。”
“还有那个不在场证明。”高建军补充道,“他3月27号晚上故意破坏监控、制造脱岗假象,看起来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但实际上,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法,反而是在故意吸引警方的注意力。”
“他在用一种极度仓促的方式,试图掩盖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在保护唐雅琳。”秦刚一锤定音。
“对。”陆离点头,“案发的第一时间,贺志明很可能根本不在现场。他是接到了求救,或者是发现了什么,才匆匆忙忙赶过去的。他是去‘救火’的,是去帮忙收拾残局的。”
“而那个真正的杀人者,那个把方芷若拖进别墅、在客厅挥刀杀人、又把尸体拖进卫生间的人……”
陆离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就是那个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唐雅琳。”
……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魏康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快步走了进来。
“秦局,高队,陆队!有发现!”
魏康把通话记录铺在桌子上,“我刚才按照陆队的思路,重新梳理了几个人的通话记录。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
“你们看,3月27日晚上,也就是案发当晚。贺志明的手机虽然关机了,但他随身携带的另一个备用手机,在那晚有过三次通话记录。”
“这三次通话,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
魏康指着记录上那一串陌生的数字,“这是一个新开的预付费SIM卡,没有实名登记,查不到机主信息。”
“但是!”魏康话锋一转,语气兴奋,“我把这个号码在数据库里进行反查,发现它在案发前几天也出现过!”
“3月25日下午,死者方芷若的手机,也接到过这个号码发来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