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氏集团顶层，那间气氛压抑得如同高压舱的董事长办公室内。
当秦刚带着两名刑警再次出现在门口，并明确表示要带苏林回市局协助调查时，苏林整个人都懵了。
她下意识地向沙发深处缩了缩，眼神里充满了不解、抗拒和一丝被反复折腾的恼怒。
“为什么又找我？”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过后的鼻音，显得格外尖利，“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刘凯，刘红……他们的事情我都说了！你们还想怎么样？你们警察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秦刚没有理会她的质问，只是公事公办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冰冷，不容置喙。
半小时后，市局二号询问室。
还是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位置，但苏林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如果说上一次来，她还抱着侥幸和伪装，那么这一次，她只剩下麻木与疲惫。
“苏女士，我们这次请你来，不为别的，只想跟你了解一下你哥哥，苏强先生的一些情况。”
秦刚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淡，却让苏林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冰水。
“我哥？”
苏林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像立刻警惕了起来，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
“你们什么意思？你们为什么要调查我哥？他也是受害者！他昨天为了保护安安，被打的头破血流。你们为什么要调查他？之前的照片不是已经查出是刘凯和刘红做的了吗？为什么你们还不去救我儿子，反而要来问我哥哥？”
她激烈地反驳着，试图用强硬的态度，来掩饰内心深处那一丝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的不安。
她无法接受，警方怀疑的矛头，竟然会指向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她唯一的哥哥。
秦刚没有被她的情绪所动，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他一言不发，任由苏林发泄着，直到她自己说得有些底气不足，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我们只是在例行排查，核实一些情况。”
秦刚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场情绪爆发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苏女士，请你仔细回忆一下，在案发前的几个月里，你的哥哥苏强，有没有以各种理由，向你索要过钱？特别是……大笔的钱。”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林记忆中那个被她刻意忽略的闸门。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
苏林张了张嘴，眼神开始闪烁，刚才还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开始，她还想替哥哥隐瞒。
但秦刚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让她明白任何谎言都是徒劳的。
“是……是有。”她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大概从半年前开始，他就陆陆续续地找我要钱。”
“第一次，是说他想买辆好点的车撑场面，我当时没多想，就给了他二十万。”
“第二次，大概过了两个月，是说他朋友开了个酒吧，想拉他入股，说是个赚钱的好机会，我又给了他五十万。”
“第三次，他说想自己做点生意，不能总靠我养着，想开个建材公司……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有一百多万吧。”
说到最后，苏林的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察的怨气。
“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秦刚追问。
“大概……一个多月前。”苏林回忆道，“他又找我要三十万，说是生意上资金周转不开。当时我就有点不高兴了，说了他几句，让他花钱别那么大手大脚。”
“盛长盛每个月是会给我三十万的生活费，但我要养安安，要维持家里的开销，要应付各种人情往来……一年到头，我自己也就能存下个一百多万。他这半年，就把我快一年的积蓄都给掏空了。”
虽然嘴上在抱怨，但苏林还是下意识地为自己的哥哥辩解。
那是一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近乎本能的维护。
“警官，我哥他肯定不会绑架安安的！他是我亲哥，安安是他亲外甥！他比谁都清楚，安安就是我的命根子，是我的护身符。如果安安出了事，盛长盛第一个就不会放过我，我一倒，他这个当舅舅的，能有什么好下场？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他不可能这么蠢！”
她的逻辑听起来无懈可击。
一个依附于妹妹生存的男人，怎么会去砸掉妹妹赖以生存的饭碗？
然而，秦刚却没理会她的想法，转而问出另一个关键信息。
“你哥哥苏强，平时……有没有赌钱的习惯？”
“赌钱？”苏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可能！他绝对不赌钱！我最讨厌的就是赌博，从小我爸就教育我们，黄赌毒是绝对不能碰的。他要是敢赌钱，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她回答得斩钉截铁，充满了对自己哥哥的绝对信任。
但就在话说完的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僵住了。
似乎，有什么被遗忘的细节，从记忆的深处被这句话给勾了出来。
她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眼神也变得游移不定，刚才还理直气壮的语气，此刻也变得欲言又止。
一直沉默的陆离，将她这一瞬间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苏女士。”陆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穿透力，
“盛安已经被绑架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了。那伙绑匪穷凶极恶，手段残忍。他们现在开口索要的赎金，是五千万现金还有银行账户里的5000万，总共一个亿。”
虽然在盛长盛打电话的时候，她已经在一旁听到了这个数字，此刻从警方嘴里再次说出来，还是让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和刘凯的事情，盛长盛已经知道了。”陆离继续用冰冷的语调施压，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苏林最脆弱的神经上，“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盛安的母亲这个身份。如果你不能尽快配合警方，找到绑匪，救回孩子……你自己想想，你的下场，会比刘凯好到哪里去。”
陆离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进了苏林的心脏。
是啊，她和刘凯的丑事已经暴露，盛长盛那几个毫不留情的耳光，已经预示了她的结局。
如果盛安再出事，她将彻底失去所有的价值和筹码。
到时候，盛长盛的怒火，会将她焚烧得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最后一丝侥幸和犹豫，在对未来的恐惧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我……我想起来一件事。”苏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概是上个月，我妈……我妈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我哥是不是在外面闯了什么祸。”
“我当时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又支支吾吾的，什么都不肯说，就让我有空多管管我哥，别让他在外面乱来。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就是我哥花钱太厉害，我妈心疼了。现在想来……可能……可能家里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给你母亲打电话。”陆离命令道，“现在，当着我们的面，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林看着陆离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迟疑了几秒钟，最终还是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按照陆离的指示，按下了免提键。
“喂，妈，是我。”
“小林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回来？是不是……安安那边有消息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焦虑的声音。
“没有。”苏林的鼻音瞬间就重了，“妈，我问你个事，你必须跟我说实话。上个月，你打电话给我，说哥可能在外面闯祸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去家里找过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剩下压抑的、苍老的呼吸声。
“妈！你说话啊！”苏林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尖利了起来，“安安现在被人绑架了！生死不明！警察怀疑这件事跟我哥有关！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什么？！跟……跟你哥有关？”电话那头的老人显然被吓坏了，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的！小强他……他怎么会干这种事啊！那是他亲外甥啊！”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个时候不能再帮他隐瞒了！万一安安真出了什么事，盛长盛不会放过我哥的！”
在苏林的再三追问下，电话那头的老母亲终于扛不住压力，带着哭腔，说出了那个被隐瞒了一个多月的秘密。
“就……就是一个多月前，有……有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冲到家里来……说……说你哥在外面赌钱，欠了他们……很多钱。他们说，要是再不还钱，就要……就要打断你哥的腿……”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苏林的头顶。
赌博。
欠了很多钱。
上门讨债。
所有的信息串联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真相。
她呆呆地握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为，哥哥找她要钱，是为了创业，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她做梦都没想到，那一百多万，全都被他扔进了赌博这个无底洞里！
而现在，为了填上这个窟窿，他竟然……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亲外甥的身上！
“王八蛋！！”
苏林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她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
“苏强！你这个王八蛋！！”
她像是疯了一样，脸上充满了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后的极致愤怒与怨毒。
“他吃的！他喝的！他穿的！哪一样不是花我的钱？！他的工作，是我求着盛长盛给他安排的！我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养着！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样对我？！！”
她嚷着就要冲出询问室，要去亲自找苏强问个清楚。
“苏女士，请你冷静一点！”陆离和两名女警立刻上前，将情绪失控的她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