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墙上的日历不知不觉翻到了十二月二十八日。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点。
只有高林贴身口袋里那支钢笔沉甸甸的，无声提醒着那段沉在水底的过往。
空气里悄悄漫着种隐形的躁动。
月底发工钱的日子，近了。
这天打烊后，高林没让大家立刻散。
他站在铺子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倦意却格外亮的脸庞，嘴角噙着温和的笑。
“都站站，说两句。”他的声音让所有嘈杂瞬间静了。
“这个月，我们小铺的流水，拢共是七千四百块！”
“乖乖！”
“真的假的？”
“七千多！”
短暂的死寂后，惊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七千四！
每个人，眼睛瞪得溜圆。
高虎、范二几个小伙子攥紧拳头，脖子都粗了圈。
就连最稳的王大奎，也忍不住狠狠搓了把脸，胸腔里吐出一口带白雾的热气。
“大家伙都辛苦了！”
高林的声音压过喧哗，透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铺子好，大家才能好。今个，就发钱！”
他走到柜台后，拿出早就备好的红包。
“李玮，蒋泉！”这是王大奎带来的两个学徒。
两个半大小子赶紧上前，接过纸包。
手指带着点怯和兴奋，笨拙地拨开报纸一角。
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三十块！
“三...三十？”
李玮声音都变了，用力捏了捏那厚实的一沓，不敢信。
这比他在国营黄海饭店当学徒时拿的十五块，整整翻了一倍。
蒋泉也红了脸，直咽唾沫。
高林继续点名。
被点到的人围上去，沉甸甸的纸包入手，隔着报纸都能觉出里面的厚实。
急着打开，清一色六十块，崭新的票子透着油墨味。
“六十！”高虎猛地抬头，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他在老家，村办玻璃厂里累死累活，一个月顶多四十块。他捏钱的手都有些抖。
“林子，这...这不对啊！”
大黑突然嚷起来，黑红的脸上又喜又惊。
“说好一天一块，怎么给了六十？”
旁边的猴子连连点头，赵三赵四也一脸困惑，看向高林，怕他弄错了。
高林笑着摆手：“没错！就是六十。铺子赚了钱，大家伙流的汗，值这个价。”
众人的心落回肚子，就被巨大的狂喜淹了。
高虎和范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火。
六十块已是不敢想的数，可瞥见王大奎时，那点满足瞬间被更强的渴望盖过。
二灶的王师傅，该拿多少？
铺子里猛地静了，所有目光带着好奇，齐刷刷聚过去。
高林递过去的纸包，明显比之前的都厚。
王大奎疑惑地接过，入手的分量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小心拆开报纸，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
屏住呼吸数着，一张，两张......整整十张，一百块！
他猛地抬头：“林子！这是给我的？一百块？”
他像被这钱烫着，又低头数了两遍，捻动钞票的沙沙声在静铺子里格外清晰。
数完了，仍不敢信，茫然地看看钱，看看高林，再看看周围一张张震惊的脸。
“这太多了！国营饭店的经理也拿不到这数啊！”
“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