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上一次见三乡镇,已是数月前的事了。
眼下再来,镇中景象已有些陌生。
属于寨子的酒坊如火如荼,一边酒工进进出出,忙碌做事。
另外一边,工匠青壮赤裸上身,正动工修筑酒坊新地,而在更旁处,地基亦差不多打好,亦是属于酒坊。
扩产的野心毫不掩饰。
有镇上百姓指指点点,看向工地的眼神很是火热。
没有露面,沈季悄然离去,不多久,便到了镇上私塾。
学童课业尚未结束,朗朗书声从中传出。
一名肩挑扁担,箩筐装着饼子的老人弯腰走近,恍惚间转头四望。
“怪事,适才不是还有个人?”
他回头望着,一边又走近私塾大门,拘谨地叩下。
大门很快打开,健仆露出半边身子,熟练地摸出铜钱,换来五张饼子。
“这阵子,粮价还升吗?”
老人小心将铜钱收入怀里,点点头。
“还在升,一日一个价,今晚回去,得让我那儿子连夜进城买面。”
老人很快走掉了,健仆拿着饼子,又回厨房烧水,且备了咸菜。
等他忙活好,学童们的读书声也逐渐停歇了。
“老爷,吃过再歇息吧。”
将晚饭送到岑夫子书房,健仆劝解道。
岑夫子舒了口气,缓缓在桌前坐下。
“老了,不如从前了…”
健仆躬着身轻手轻脚退出。
书房门关上,光线一暗,房中就多了一人。
沈季走出,搬来张椅子,径自坐下。
“夫子好歹掌管私塾,怎吃得这般清简?”
岑夫子初时一惊,看清沈季模样时,便放松了下来,撕下一块饼子,放入口中,咀嚼片刻。
“粮食能活人便可,还要如何讲究?”
沈季上下打量他。
“夫子身子不好,不止年老之故,亦有饮食之因,最好还是吃些油水。”
岑夫子摇头,“老夫年老,哪有这般娇贵,娃娃们才要油水。”
沈季没有再劝,而是随口问道:“适才镇中走上一圈,民生竟又有窘迫之相,百姓皆心想酒坊之工。”
“这是为何?往前光景该还好。”
岑夫子轻饮一口热水,道:“寨主有所不知,此为粮价之因。”
“民无食不生,都是为饱食所迫。”
沈季道:“近来可太平许久了。”
卧虎寨已许久没有动作,山中寨子因白雀军在,亦只在十万大山活跃。
并青城官府试图励精图治,更是没有弄出幺蛾子来。
这等时候,民生竟也有差?
“粮价一日比一日高。”岑夫子道。
“可我卧虎寨前些时日,才入粮万斤,城中不缺粮。”沈季道。
岑夫子一惊。
他平常并不出去走动,不知晓卧虎寨有了怎样的气象,只道是一伙武力极高的山贼。
如今才意识到,这寨子与他从前所见,均不相同。
思量许久,岑夫子才道:“或许是有其他原因,听闻他处粮价亦在抬升。”
他脸上有忧色,这等征兆,往往是大事前兆。
但以沈季的消息渠道,也并不能说出这背后的变故。
或许燕府有消息,他们家的买卖做得很大很远,亦该是最为敏感的人。
沈季转而说起此来正事,将官报消息一一告之于岑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