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时日，官府、豪强与山贼三者的矛盾，似乎变成了单一的人与虫子之间的矛盾。
但沈季知道，不是这样的，山贼们劫道的营生，其实仍在持续。
按照吴不明的计算，山里的商队比之以往同季时，只下降了三成。
下降的原因很多，主要是派人清除鬼面虫，导致人手不足，还有草原雪国的遭灾情况。
鬼面虫冲击下，草原雪国的人四处救火，买卖往来自然没有以前热切。
不过据说草原雪国人口少，受损并不太过严重。
这些消息，沈季是从病鬼那儿听来的。
这人要了沈季一封手书，便带着六名卧虎寨的瘸腿缺胳膊山贼出发了，往大青林去。
陈牛将他们送出老远。
“原先病鬼麾下的人马何处去了？”
沈季抬头，随意地看着山贼蹲在聚义堂的顶上砰砰修着洞。
还好这几日没有雨，否则，屋里定然是水涔涔的。
“与北地回来的一批山贼搅和在一起呢，重新占了白首山经营。”
吴不明低声道：“寨主，现如今山里，有好些寨子愿意跟着咱们脚步走，将口信都递到我这儿来了。”
“这些人即便不并入寨子，平时使用起来，还是很好的。”
沈季不置可否。
“军师看着来就是。”
“不过如今树大招风，莫真让人以为咱们聚啸山林，扯大旗揭竿而起了，活命混口饭而已。”
吴不明点头。
“官府敏感，咱们会有个度，不会让人误会什么。”
沈季又问：“白首山还有多少人？”
“不到三百，还是将家眷算在内的情况下。”吴不明道。
“孟延龄入了军中，剩下的山贼，还是有几个成气候的，收拢了自己家眷，南下回来。”
“跟病鬼原先手下混在一起，勉强能过日子。”
砰！
一条大半人高，手指厚的木板落下，砸在地上，发出老大声响。
屋顶空洞处，霎时间就冒出了五六个人头。
沈季摆摆手。
“无事，继续。”
几个人头这才收了回去，敲敲打打的声音继续响起。
吴不明瞥了一眼险些将自己砸出个好歹来的木板，揣摩了片刻。
“寨主想将病当家收归麾下？”
“不错。”
沈季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思。
“只是不确定此人心意。”
吴不明回想自己手头的情报，沉吟后，才缓缓道：“此人应是彻底断了续前事的心思了。”
“寨主可知白首山如今山贼的倚仗？”
“哦？”
“是出自北地将作监的军械，还有原先孟延龄培育灵芝的奇物，孟延龄将东西留给了他们。”
吴不明的意思，沈季明白。
放着如此本钱不要，远走大青林，可见病鬼当真有断前缘的决意。
毕竟，这一走，白首山权力固化，往后他将再无重回的可能。
……
陈牛送了病鬼许远，几要看到十万大山边缘，这才勒停了跨下马匹。
他与病鬼没有交情，只是因为一同走的，一名缺了一条胳膊的山贼，乃是他的同乡。
王老六是他的至交好友，但称得起同乡，同一村子出来的，早就只剩这名山贼了。
“这么多年了，也没听闻当初俺们乡亲的声息，也不知随流民迁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