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妖的表亲从大胤王朝南方大泽来,路途遥远。
可以预见的是,它还得在卧虎山待不短一段时日。
某次饮酒,蛤蟆妖微醺,提起表亲,语气中不无羡慕。
“刚成妖时,我那表亲就好动,心气高,一心出去闯荡,后来便当真离开远走。”
“直至好些年后,他才来信报喜,言说了成为妖兵的消息,而我那时候,还守在自己那窝,跟人争地盘…”
它说着‘不能比不能比’一类的话,甚是慨叹,亦有对投靠表亲后的向往。
“老兄表亲跨山越水而来,中间不知要历经不知多少艰难,可知情谊深重。”
“手足之情属实令人艳羡…”
陪酒时,吴不明的一番话似说到了蛤蟆妖心坎里,令得对方甚是开怀。
“沈寨主,你山上这鹤凶得很,往后可得注意。”
蛤蟆妖打了个酒嗝。
“咱们没来头的妖坐落各地,守着自己的地盘,一个二个孤僻得很。”
“全靠青鸟传书,才与外界沟通来往,这是它们的营生,赶跑了,你山上的妖,总不能真就自过自的日子…”
沈季与吴不明对视一眼,自感大开眼界。
从来只知荒山野地妖潜伏,却未曾听闻各方的妖还有如此交际。
而让他们与蛤蟆妖都始料未及的是,后者表亲,一等就是数月,音讯寥寥。
这段时间里,草原局势如同潮汐褪去,迅速平静。
沈季有听闻消息,说北地尚有人沿着首鞅山一线,偶尔试探潜入蛮象部地界。
当第一片雪落下的时候,十万大山再度步入寒冬。
诸寨山贼蛰伏。
只用了两日,等洪定回过神,要回小坳村一趟时,积雪已有鞋底厚。
他踩着雪回到小坳村,被老村长严防死守。
“寨里还要人。”洪定道。
老村长面色稍霁,但仍不假辞色。
“今年粮食收成减了四成,不过有前些日子的客人借宿,还熬得过冬时。”
“洪定!再带村里青壮走,村子就真过不下去了!”
洪定知道他说的是李怀族人,在这儿藏了段时间,给的银钱不少。
见村里还不错,洪定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老村长忽地在后叫了声,开口时团团白雾。
“附近的村子,学着三乡镇在山里头捡石头卖钱,暂且饿不死人去。”
“别走了,回山去吧!”
洪定挠挠头,觉得村长是误会了自己被派出来拉人头。
解释起来麻烦,洪定迟疑后,应了一声,便在老村长目光中,踩雪往卧虎山回去。
来时的脚印有些模糊了,今年的雪依旧重。
卧虎寨的山贼们今年得以好过。
多数山贼应付完减量的操练与巡山事务,窝在寨子里,烤着火,与同伴说着这一年的谈资。
懒散着,准备就这样子度过今年冬天。
少部分拼命且熬得苦的,顶着鹅毛大雪,在外头勤加苦练,冻得皮肤发紫。
吕木吴叱等人就是在这等时节回来的。
回到山脚下,还碰见了正归山的洪定。
“吕老先生回来了!”
洪定抖擞精神,招呼一声。
吕木正欲回应,忽听闻“砰”的一声闷响,而后遥远的冰层碎裂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这是…”
洪定走近来,不甚惊奇。
“是大鳄鱼撞破水潭冰层的动静。”
山后水潭处,水面冻得瓷实,人站在上头,用力蹦只有脚痛的份,冰面不见裂的。
鳄妖探头,顶破冰层,便是这样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