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奚抱牍扶了扶镜片，敛了笑容，“云凝，把我那本子拿来吧。”
裴液坐直了身体。
“人老了，头脑有时不好使。”奚抱牍接过本子，“我知晓，是说剑笃别苑的《释剑无解经》，其上雪莲没有开放是不是——便是这本吗？”
“正是。”裴液道，“剑笃掌派鹿英璋前辈向江湖发信，说有遏制雪莲的法子，我等皆难解出，方请前辈下山。”
“你有螭火之助，想必灵玄上的手段瞒不过你。”
“不敢尽言，但确实没找到头绪。”
奚抱牍轻轻抚着这本武经，片刻放下：“确实不是灵玄上的操作。”
厅中安静，裴液看着老人。
“溯明，你也近前来，我给大家讲。”奚抱牍翻开本子，“五月以来，我一直调查雪莲这件事，近日刚有所得。你们不请我，我也要给你们写信的。”
他看着围过来的人：“确如握寒所说，这是西庭复苏的前兆。”
嬴越天道：“从小学习的记载，是找到穆王仙藏，方能重新唤醒西庭。”
“那就代表，穆王仙藏已被找到了。”奚抱牍道，“当然，握寒虽说是西庭复苏，但离山前大概也不知晓究竟是为何。我一直考证的就是这件事，如今有答案了——你们知不知晓，曾经完整的西王母神国，拥有三处传说之地。”
裴液看见姬九英和石簪雪点头。
“是为，【玄圃】【瑶池】【群玉山】。”奚抱牍摊开本子中的一页，竟然展开一张颇大的画幅，“你们瞧，自古以来典籍纷纭，但我通读之后，结合近年的消息与判断，认定西王母神国应是这个形状，绘在了这里。”
裴液望去，画幅上是细笔绘制，中央一座高耸的山峰，山峰上环着几座大小不同的宫殿——裴液几乎脱口而出，其正是西庭心中的形状——而环绕着山峰，三个方向有三块被标明的形状。
一方似乎高于地面的广阔山林，其中奇花异草，异兽仙妖；一方瀑流群池，环绕着一座大池，池中开着白莲；最后一方乃是一座干干净净的山，其上玉石累累，隐现楼阁。
“当今西境武经生莲，正是因其中【瑶池】复苏。”奚抱牍并指点在那方大池上，“【瑶池】早已干涸，不知所在，如今它要苏醒，因而西境大地的每个角落都传颂起它的消息。”
裴液蹙眉：“前辈是说，这吞噬武经的雪莲是与瑶池有关……如何关联？瑶池是什么地方？”
这发现确实是第一次提出，八骏七玉也都怔住。
“瑶池，是‘兵戈宿栖之地’，亦是‘万武之源’。”奚抱牍道，“提及瑶池的材料很珍稀，零光片羽，但都隐隐指向这个解释。”
裴液蹙眉：“您是说，西境一切武学，源头都在瑶池？”
奚抱牍点点头：“是最说得过去的一种解释。甚至，我认为如果仙庭真正建立，这个范围应当扩展到整个天下。”
“……”
“难以置信。”
“是吧。但我自信它是正确的。”奚抱牍扶了扶镜片道，“我的一生都在这里，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懂得‘西庭’了。”
“那么，若是如此。”裴液沉吟道，“前辈认为，这场西境之祸，竟指向何处呢？”
“自然是万武归一，瑶池复归。”奚抱牍道，“仙庭从大地上复苏，是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的。”
他看向裴液：“不然裴少侠想听到什么答案呢？”
裴液怔：“无可阻挡？”
“一定无可阻挡。”
“那么为何要进【穆王仙藏】，才能复苏西庭呢？”裴液思维很快。
奚抱牍默然一下，摇摇头：“此我确实不知，事实上，这由来也是天山千百年的问题。也许只有进入仙藏之中，才能知晓吧。”
“这不是一场阴谋？”杨翊风道，“不是为了扰乱西境？”
奚抱牍看向他：“也许其中有阴谋，但无论是谁，也只能搭瑶池的便车，而不能将瑶池作为他的工具。这是天地之变，人在其中是不重要的事物。”
“可是，不是有遏制雪莲的法子吗？”嬴越天道，“奚师叔祖，这本《释剑无解经》的事情……”
“无论雪莲源头如何，如今谒天城中已危如累卵了。”杨翊风皱眉按剑，“一个不慎，就是不知多少条人命。奚师叔祖，你能否先寻出这本武经的方法，明日我等将其公诸江湖。”
奚抱牍扶了扶镜片，重新将这本《释剑无解经》端正放在面前，再次仔细地翻看了一遍。
两个刻钟，厅中无人言语。
“其实我见过这种武经。”奚抱牍道。
“什么？”
“我的意思是，”老人有些疲惫地抬起头来，显然消耗了不少精神，“一切西境武学，本就源于瑶池，如今但有关联，皆生莲花。此为铁律。而这本武经之雪莲不能开放，又无玄气压制……并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殊的遏制法子。”
众人怔住，裴液道：“……何意？”
“只因其中内容，并非全然西境之武学。它和瑶池之间的感应是被隔断了。”奚抱牍虚弱道，“撰写者东拼西凑……或者说采英撷萃吧，撰成的东西，所以雪莲不能从中开放。雪莲一旦触到不是瑶池为源的内容，就没法再生长了。”
“……”
“我为了钻研雪莲，耗费了天南地北约五十本武经，其中有两三本，就是这种样子。”奚抱牍道，“你们给我发信时，我就猜到了，不过还是得亲眼验过。”
“……”
“……”
“我想其实大概别家也有，照理来说，武理总有自己的脉络，不能胡乱掺杂，但也难免有些这种特殊的。”奚抱牍道，“只是事发突然，人们恐慌之中，尚不能交流辨别罢了。”
“……那明日，”杨翊风顿了顿，手握紧了剑柄。
“事不宜迟。”嬴越天只顿了一下，霍然起身，“现在去查谢听雨的案子，其余人连夜去拜访诸家，一定稳住局势！明日……明日之会再行商议，裴少侠觉得？”
鹿俞阙往前挤了两下，低着头，把《释剑无解经》放在包裹里包好，没有说话，一个人走出了门。
裴液点头：“我无异议。有劳诸位分开，尽量择重要之门派一一拜访，谢听雨之案我认为不好查，但今晚也尽力查一查。”
嬴越天点点头：“那我携师妹先去，裴少侠与杨师弟他们一同？”
裴液点点头，又摇头：“杨真传可以携人先去，我过后跟来。”
“好！”
裴液抱起猫提起剑，转身先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