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人一妖摸到了山后水潭。
黑乎乎的水面无声荡起涟漪,隆起似礁石的嶙峋物事。
“我带大王巡巡…”
山妖挥挥爪子,鳄妖便沉下了,只露头顶上的一截,晒着月光。
山妖领着沈季往前走,压低了声音。
“是个极沉稳的性子,小妖与云鹤已跟它说好,收心安定下来。”
“半个月前,趁着一场雨,鳄妖还学着虎大王,进了山里头一趟,吞了不少的血食。”
说着鳄妖的事,山妖在一块砍得烂糟糟的木头处停下。
山妖蹦了蹦。
“大王,这下头就是一块鬼涧石,小妖没敢细看,让陈牛丢了木头作记号。”
“这些日子都没敢让山贼靠近,也就鳄妖皮粗肉厚,敢在这上头走。”
它显然是想起自己此前受鬼涧石破碎,崩的一身伤,心有余悸。
沈季环顾四方,发觉周边还有七八块这样的烂木头。
“这般说来。”沈季轻轻踏脚。
“下头埋藏的鬼涧石,一旦炸开,能将咱们两个撕个稀烂?”
山妖干笑一声。
“这东西的威力短促剧烈,在地里裂开倒是没甚影响。”
沈季叹息一声,知晓鬼涧石定跟敕封相关。
前脚敕封鳄妖,后脚出门回来,就出现了一圈子鬼涧石,说没有关联,那说不过去。
“这些东西如何出现,你有数了没有?”
山妖老老实实道:“有了头绪。”
“为了令大块头敕封完成,小妖前前后后,将潭中孕育精气牵引殆尽,几乎绝了水潭灵秀与前途。”
“就是在这等时候,地下有邪性升起,侵入周边地面,沉积形成鬼涧石…”
沈季听得微顿。
“地下,可有源头?”
山妖打了个激灵,诚心劝说道:
“是从极深处上来,丝丝缕缕,深沉邪性,小妖仅是远远感应,就已心惊欲死。”
“那大概不是这边地界特有,而是世间常态,藏着大秘密,大王,我们还是不要窥探…”
沈季意会,颔首。
大体上知晓真相,有个防范便好。
至于穷根究底,那是朝廷钦天监的事儿,不适宜他们这等小门小户来做。
“想法子,令鬼涧石在地下崩裂,泄去威能,估量埋藏在地下的体量。”
沈季吩咐道:“完成后,令军师调遣山贼开采。”
山妖见沈季抛开穷究的念头,暗松口气,口中称是,而后便告退休憩。
两月来心神紧绷,饶是它身为妖兵,也疲惫不已。
次日,吴不明便接到了沈季的吩咐。
他得过山妖口风,知晓水潭周边埋藏鬼涧石的事,对准备挖掘之令并不惊讶。
“遗留坑洞,正好可发掘水潭土石填平,顺带扩宽水潭体量…”
鳄已成妖,这般个庞然大物挤身小潭,未免显得小家子气。
吴不明迅速有了想法。
“还有,寨主,那老道的身份来历,已是查明了。”
“他自称游方道士,济世助人,奈何岐老哥在城中混日子时,曾见过老道几面,对其手艺很是佩服。”
说话时,被吴不明支使的山贼将老汉带来了。
沈季情知老汉性子,城中谋生时,走的并非如何正道。
云鹤成妖后,无需他调教打理,老汉便落了清闲,整日里悠哉悠哉,无所事事。
所幸其知晓寨中不养闲人,抽着时间,操持起另一职业来,给山贼们配备些成本不高的毒药麻药,很受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