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神色冷峻,偏偏对妙方道人尊敬至极。
陈业暗自揣测,这妙方道人的身份,怕是非同小可。
毕竟。
顾棠音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加之父亲是假丹大修,师父是墟国的大人物。
种种因素叠加下。
哪怕是筑基九层修者,按理都不至于让她客气至此。
妙方道人脸有烦躁之色,他盯着顾棠音,叹气道:
“哎呀,你这个小丫头,为何非要逼我呢?”
顾棠音声音恭敬,姿态放的极低:
“前辈,恕晚辈无礼,此乃师尊之令,晚辈不得不从。”
“呵……”
妙方道人神色阴沉,他冷笑道,
“老道离府已有数十年,纵情山水,但那混蛋竟然还惦记着我?早就说过千遍百遍,三百年前,老头子将那宗门里里外外杀了一遍,又在松阳洞天四处搜寻,仍是没寻到蛛丝马迹。再说,松阳祖师尚且苟活,他岂能有所得?甚至因此惹怒松阳祖师,身负重伤,苦闭两百年死关,最终陨落……”
“别说是老头子了,就算是你们府主,都不敢得罪一个元婴真君……呵,否则他怎会让老头子去松阳洞天送死?”
松阳洞天!
知微侍立在师父身侧,虽面无表情,但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幸好知微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情绪,这才没有流露丝毫破绽。
当初。
她跟随师父深入松阳洞天,连过九大重天,直至神道元婴道碑之处,对松阳洞天的种种秘密,都曾亲手涉足。
她记得很清楚。
松阳祖师早已身陨,只留下一缕元婴残魂,而最后这残魂还被师父用来炼制青知……
可听妙方道人话中的意思。
这些来自墟国的修者,似乎以为松阳祖师一直活着?
并且,他们为了松阳洞天的某种秘密,不惜冒犯得罪一位元婴真君,也要派人进入松阳洞天搜刮?
陈业亦是一惊。
三百年前?
这个时间点非常微妙。
在这一段时间。
龙眠徐家自墟国搬到燕国,定居龙眠山,族人受蛋蛋青君影响,血种由此诞生;
也是在这一年。
药王谷覆灭百草谷,并且当初在松阳洞天时,药王谷的徐药师曾说过,那一年百草谷曾有修者入过松阳洞天。
而且,据小白狐所说,曾有人在松阳洞天大开杀戒,将白狐福地的族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难道那人就是妙方道人口中的老头子?
此外,
听到府主二字,陈业顿时明白顾棠音在墟国的背景!
她乃墟国华岳府的弟子,华岳府乃墟国国府,其内高手如云,更是有元婴真君坐镇!
顾棠音并没有接妙方道人关于松阳洞天的话茬。
涉及元婴真君的隐秘,她不愿多谈,只是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柔和:
“前辈,慎言。还是先上车吧,莫要让家师久等。”
妙方道人自知失言,恨恨地瞪了一眼陈业,又看了看那摊子上剩下的美食,最终还是一甩袖袍,满脸不爽地踏上车:
“行行行!老道我就是个劳碌命!但我把话撂这儿,小子,咱俩这厨艺比拼没完!等老道忙完,定要来找你分个高下!”
待妙方道人上车后。
顾棠音并未立刻离去。
她转过身,眸子冷静地审视陈业。
“你是灵隐宗此行的带队师长陈……陈业?”
顾棠音开口了,声音冷淡,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
“!”
小女娃惊了,她摸了摸脸上的帷帽。
诶?
她也没察觉有神识波动呀?这女人怎么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陈业倒没意外。
简单的易容,瞒不过有心之人。
既然顾棠音主持此次罗霄大会,她定然对燕国五宗前来的修者有所了解,甚至会派人监视。
而自己带着三个徒弟,目标更是显眼。
陈业拱手一礼:“正是在下,想必道友正是顾城主之女?”
顾棠音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动过。
只是自顾自探出神识,强行扫过陈业,夸道:
“不错,修为已经筑基六层,难怪是灵隐带队师长,这修为在燕国修真界,勉强算个人物。饶是在我华岳府,亦是个出色的弟子。”
这人……
知微睫毛微颤,心有愠怒。
要知道,先前妙方道人谈及松阳洞天之时,知微都未曾动容过。
可见顾棠音如此不敬,她却是难以按捺怒意。
此女神识无礼,言语看似夸奖,又实则暗戳戳带着贬低之意。
竟将灵隐的带队师长跟她华岳府的弟子相提并论,摆明了看不起灵隐宗,甚至是整个燕国修真界。
在她口中,燕国仿佛是一片贫瘠的荒原,而陈业,不过是这荒原上长得稍微壮实一点的杂草罢了。
“可恶!”
小女娃也生气了,她可以欺负师父,但别人不能欺负师父……而且就连自己,自己到现在都没机会欺负师父呢!
她眨巴着眼睛,故作随意地道:
“这位漂亮姐姐,听说你是筑基七层,比师父高一层呢!在咱们燕国,也勉强能算个人物!”
嘶……
这女娃!
又在给为师拉仇恨了……但念在小女娃只是想帮师父说话,师父还是能忍下这次女娃的唐突。
顾棠音眼帘微抬,眸光落在了那个戴着帷帽的小身影上。
一旁那筑基中期的护卫早已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煞气隐现,只待自家小姐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娃拿下。
“呵。”
一声轻笑,从她红唇间溢出。
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
“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在燕国这等一隅之地,能养出这般心气,倒也不易。”
“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掠过青君,直直看向陈业,意味深长,
“陈道友,管好你的徒弟。在浑元城,她是童言无忌。但若是去了墟国,这般口舌招摇,怕是会被人拔了舌头,做成哑仆。”
“多谢顾仙子提点。”
陈业神色未变,伸手按住了还想探出头争辩的青君,不动声色地将一道灵力护在徒弟身前,
“劣徒顽劣,回去后我自会管教。”
“如此甚好。”
顾棠音点了点头,对陈业的识趣颇为满意,
“希望这次罗霄洞天,你们灵隐宗修者不会让我失望。阿五,走吧。”
说罢。
她翻身上车,动作利落,红衣如火。
唤作阿五的筑基中期修者冷哼一声,按下刀柄,紧随顾棠音之后离去。
……
“哼!”
青君气鼓鼓地掀起帷帽的一角,冲着那战车消失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什么华岳府,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看她就是嫉妒我有师父,她没有!”
“而且她还好凶!明明自己就是燕国人,难不成以为自己是墟国人啊?”
小女娃太生气了。
她又一次痛恨自己没有长大。
但凡她长大了,天底下哪个坏女人敢在师父面前嚣张?
但凡敢嚣张的,她都要细细切成臊子喂给小白狐吃!
“唧唧?”小白狐莫名恶寒。
不知何时起,小白狐悄悄从青君的小背包里钻出小半个脑袋,若有所思地瞅着那战车离去的方向。
陈业好笑地敲了下青君的脑袋:
“你这家伙,尽会给师父惹麻烦,你就没听见顾棠音说,要是在墟国,你可是要被抓走的……”
他阴恻恻地对小女娃笑了笑。
结果,
这女娃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娃,当即挺起胸膛:“青君才不怕!反正师父会保护青君!”
得。
陈业瞪了眼小女娃:“但这可不是你给师父惹麻烦的理由!”
小女娃反倒不乐意了,气呼呼地抱着双臂:
“师父!你是大英雄!怎么能忍气吞声呢?那混蛋看不起咱们,咱们还非要忍下来吗?”
陈业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柔下来:“不过些许口舌之利,惹上麻烦,实在不值当。”
他可不是什么大英雄。
陈业修行准则就是能苟就苟,他有熟练度面板,又有三个顶级徒弟。
只要发育下去,迟早无敌!
既然如此,又干嘛要平白找麻烦呢?
奈何小女娃可不是这个性子,她脾气可暴躁了。
青君哼哼唧唧:
“青君又不是笨蛋!师父,青君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啦!”
真是让女娃无奈。
青君可不是在给师父找麻烦!
偏偏不能跟师父解释,不然师父就知道青君很聪明,以后就会对青君警惕了!
女娃叹气。
比如那妙方道人,痴迷厨道。
她就故意带着师父过去,吸引那道人的注意。而师父又有一手好厨艺,必然能让那妙方道人震惊!然后直接结交一个高手呢!
再说,师父又有青知托底,根本不怕那妙方道人。
至于顾棠音……她确实有点没忍住,但此行师父是代表灵隐宗来罗霄大会,那顾棠音总不至于因为自己这个小女娃的话,就直接大打出手吧?
“好啦,为师知道你是为了维护师父的颜面。”
陈业看她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小模样,好笑之余,心中也是一软。
虽然这丫头惹事的本事一流,但这护短的心思,倒是和他一脉相承。
哼!
那顾棠音竟然这么吓他的乖徒儿!
以后千万别落到他的手中,他陈业,可不是好人!
“走吧,回府。这肉不吃也浪费了,回去给你们当宵夜。”
陈业大袖一挥,将摊位上剩下的那几串还冒着热气的蛮牛筋全部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