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已经先一步回藏梨院,收拾家当。
虽然今天陈业迟迟没回家,但好在,她们都知道自己要参加宗门的庆功宴,是能理解师父晚归的。
夜色下的抱朴峰,静谧如水。
藏梨院内,梨花树影婆娑,风吹过,落下几片如雪花瓣。
落地时,白簌簌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了,她在陈业怀里蹭了蹭,指了指隔壁:
“我就住隔壁听雨轩就好。真要在藏梨院住下,你徒儿不得吃了我啊?”
陈业脚步一顿,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院门,迟疑道:
“那是张楚汐的院子。虽说你们关系好,可直接进去住,怕是不好吧。要不还是去我屋里挤挤?”
“才不要跟你挤,一身臭汗味,而且……你肯定又要动手动脚。”
白簌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从他怀里挣扎着站稳,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哼哼道,
“放心吧,她肯定不在。再说了,她知道也没事,之前我就时常过来……咳咳,那是很久以前了。”
这丫头还不如不解释。
陈业本来没多想,她这一解释,陈业就明白,原来他来到抱朴峰后,白簌簌曾在听雨轩歇息!
而白簌簌在听雨轩住,还能是为了什么?
肯定是为了监视他!
白簌簌又补充道:“而且,楚汐平常不住在听雨轩,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住几次。”
陈业闻言,眉头微蹙。
这点确实也是他一直纳闷的地方。
他曾念着他是教习,两人又是邻居,想私底下给张楚汐补补课,可这丫头竟然从来没有在隔壁露面过。
“她既不在听雨轩,那平日里都住哪儿?总不能天天在宗门里晃荡吧?”
陈业陪着白簌簌来到听雨轩,看她轻车熟路拿出令牌,解开院落禁制,于是顺嘴问道。
进入院中。
白簌簌找个厢房,踢掉鞋子,舒舒服服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颗金色的小脑袋,声音困倦:
“还能在哪儿?云集呗。”
“云集?”陈业一愣。
“就是四长老名下的那些产业。”
白簌簌打了个哈欠,解释道,
“张楚汐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她是张家的大小姐,那是过惯了锦衣玉食,热闹日子的。这里景致虽好,就是太清冷了,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陈业恍然。
也是,身为张家大小姐,怎么可能就一套房?
白簌簌嘀咕道:
“说来也是,耐不住性子,如何修道?改天我把她喊回来,到时候……还能时不时过来监督她的功课……”
若是这样,
她就能理所当然地过来,谅陈业徒儿也不会多说什么。
……
看着白簌簌呼吸渐匀,彻底陷入沉睡,陈业这才轻手轻脚地帮她掩好门窗,开启禁制,随后转身没入夜色。
听雨轩与藏梨院不过一墙之隔。
陈业刚踏入自家院落,便见主屋的灯火还亮着。
烛光透出窗纸,在静谧的夜里显出几分暖意。
“师父?”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门边,正是知微。
女孩身上披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外袍,黑发如墨,清雅脱俗。
手中还握着一卷未读完的道经,见陈业归来,她那双清冷的眸子这才起了丝波澜,连忙迎上前去:
“师父,终于回来了……”
“怎么还没睡?”
陈业心中一暖,自然的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和,
“不是说了今夜庆功宴会晚些,让你不必等我吗?”
“弟子睡不着,便想着再看会儿书……”
知微乖巧地任由他揉着,见不到师父,她怎么睡得着?
女孩随即耸了耸鼻尖,有些疑惑道,
“师父身上……好香啊?”
陈业一点都不慌。
他刚从化龙池出来,身上不香才怪。
“师父得宗主赏赐,去了化龙池洗炼。”师父坦然。
“知微闻到的,是脂粉味。”徒儿平静陈述。
“庆功宴上脂粉味重,又有不少师姐师妹敬酒,难免沾染了一些。”师父镇定自若。
“噢,知微也是这么想的。”徒儿浅笑。
……
回到卧房。
陈业关上门,径直盘膝坐到了蒲团之上。
四周静了下来。
随着心绪平复,那股被暂时压下的剧烈头痛,再次涌来。
化龙池的洗礼不仅重塑了他的肉身,更重要的是,将他以往留下的暗伤通通根治。
其中包括神魂上的暗伤。
因此,他这才找回了些残缺的记忆。
“齐国……仙宗……”
陈业闭上眼,眉心紧锁,试图在那破碎的记忆画面中寻找蛛丝马迹。
在这个修仙界,齐国是出了名的混乱之地。
魔门林立,邪修遍地。
正道宗门对此地向来是敬而远之,更别提在那里开宗立派。
若那所谓的“仙宗”真的位于齐国,那它十有八九是个披着羊皮的魔窟!
“年轻时的我,不过是个寻常人,资质平平,无依无靠。为何有修者特意来接渡自己?”
陈业在脑海中冷静地分析着,
“而且,若我是误入魔窟,对方若是看不上我,大可随手杀了,或者炼成血丹,魂幡主魂……为何要费力气让一位金丹真人出手,抹去我的记忆,再大费周章地将我送回?若我身份重要,为何又随便丢在外边置之不顾?”
这不合常理。
除非……
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必须让他遗忘的事情。
又或者,那个所谓的落选遣返,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陈业猛地睁开眼,瞳孔微缩。
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并不是被“遣返”,而是被当成了某种棋子?
陈业下意识地内视己身,神识一寸寸扫过气海、经脉、乃至识海深处。
一无所获。
“不对,现在我身上有熟练度面板,兼之神魂强大,什么手段能瞒得了我?”
陈业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思绪飞转,
“现在来看,我只是被刻意抹去了部分记忆。恰好我又是穿越而来,故而从来没有发现记忆问题。”
有趣。
陈业神色凝重。
没成想,这具身体,竟然还隐藏着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若我猜的不错,这仙宗,很可能就是渡情宗!渡情宗与灵隐宗接壤,又是齐国第一魔宗……加上离云溪坊最近,这也才好将前身来回转移。”
陈业细细推敲,眉头紧蹙。
未曾想,
他与渡情宗,“缘深”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