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物名为天香玉露。
是陈业当初在浑元城中,与妙方道人比试赢来。
据妙方道人所说,天香玉露是一个特殊的信物,价值千金,作用不凡。
使用方法也很简单。
只需陈业前往不渡川,对不渡川修者展示此宝,便可知其作用。
而不渡川,是墟国七宗之一,亦是一个金丹宗门,门内有一位金丹真人,实力看起来一般,但在千年前,不渡川却有元婴真君。
只可惜,在与松阳一战中,不渡川损失惨重,几乎被灭了门。
“不知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
陈业念至此,又拿出那个小巧的玉瓶摩挲着。
天香玉露,正盛放在这个玉瓶之中。
此露呈现清澈的液体状,凑近细嗅,饶是隔着灵材打造的玉瓶,都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而且,花无阴乃华岳府的天骄弟子,他的妹妹,又怎么会成了鼎炉……还是说,这不渡川,是修行阴阳之道的宗门?”
“据妙方道人所说,这天香玉露……效果非常非常特殊,似乎另有隐情,不知能否对花无阴之妹生效?”
陈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原本还觉得带着三个徒弟潜入渡情宗有些势单力薄,但现在看来,这愁云口里卧虎藏龙,李家和华岳府的人都已经明火执仗地下了场。
渡情宗必然要焦头烂额的应付他们……虽渡情宗的背后正是李家,但这不意味着李家是个好相与的。
墟国的人向来眼高于顶,特别是在覆灭松阳派后,他们更是自认高燕齐修者一等。
渡情宗在李家眼中,不过是一个看守神子的家奴罢了。
“家奴若是搞砸了主子看重的事情,主子可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这潭水,真是越浑越好啊。”
陈业将盛放着天香玉露的玉瓶妥贴地收回储物戒中,不再多想。
不管不渡川的鼎炉有何隐情,也不管各宗究竟在谋划什么,只要不妨碍他去渡情宗寻回老丈人的肉身,他都乐得在一旁看戏。
倘若真对上了,这天香玉露说不定还能发挥出奇效。
……
“哥,你怎么了?”
愁云口,一处被重重阵法笼罩的奢华别苑深处。
一个轻柔的嗓音在幽静的房间内响起。
说话的是一名年龄不大的少女。
她生得极美,肤若凝脂,眉眼如画,有浑然天成的楚楚可怜之态。
体态纤弱,偏偏硕果累累,很是反差,隐隐散着惹人觊觎的纯阴之气。
这少女,正是华岳府天骄花无阴的亲生妹妹——花镜心。
花镜心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疗伤灵药,小心翼翼地走到坐在轮椅上的锦衣青年面前。
花无阴没有去接药碗。
他手里轻轻敲击着那把折扇,目光低垂,盯着自己那条在罗霄洞天中被废掉的断腿,神色晦暗不明。
“哥,你是不是……还在怨恨顾姐姐?”
花镜心见他不说话,咬了咬苍白的下唇,轻声劝慰道:
“当初在罗霄洞天,顾姐姐也是被逼无奈的。她身为华岳府的领队,不得不顾全大局……而且,东山真人最是疼你,他老人家若是见了你如今的这般惨状,定然也不会再继续苛责你在洞天里犯下的过失了。”
少女放下药碗,半蹲在轮椅旁,轻轻替哥哥整理着覆在腿上的薄毯。
“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这些肉体上的伤,只要咱们舍得用灵药,好生休养些时日,总能好起来的。你别再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了,好不好?”
听着妹妹温软的劝慰,花无阴敲击折扇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摇头。
那张算得上英俊的面庞,因为长期的阴郁与戾气,显得有些病态。
他看向花镜心,神色阴鸷:
“我还是在想……你,为何要来到齐国?!”
这声质问,当即吓得花镜心浑身一颤。
“我……”
花镜心讷讷无言。
她纤细的手指局促地绞在一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下了脑袋。
过了许久。
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砸落在花无阴腿上的薄毯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反正……反正我也不想待在不渡川了。”
花镜心带着一丝哭腔,声音细若蚊蝇,
“留在那里,迟早有一天,也会被宗门送给某位大修当做双修的玩物去讨好他人……与其像个畜生一样被人送来送去,我宁愿出来找哥哥!”
花无阴脸色阴沉,听罢,反而嗤笑一声:
“可笑。你以为你是怎么出来的?你以为不渡川会放任你为所欲为?罢了……”
他本想再讥讽几句,但见妹妹垂泪的模样,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他心中暗自盘算。
恐怕,宗门这次之所以放妹妹出来,怕是早就准备好将她送给某位地位不凡的修者。
妹妹体质特殊,在不渡川中名列三花之一。
倘若要送人,定然是位大人物。
“该死……难道是李家那个老头子?”
花无阴心中暗骂。
这次齐国之行,除了他华岳府的修者,还有潮湖李家的修者。
潮湖李家来了一位金丹真人,此人乃潮湖李家的六祖,据顾棠音所说,此人来到墟国,一是为了黑崖城一事,二是为了渡情宗的仙贡。
这老头子贪得无厌,此番借着天渊异变的名义降临齐国,表面上是来兴师问罪,实际上,恐怕是为了在渡情宗身上狠狠吸一口血,敲骨吸髓。
至于罗霄之主和天渊崩塌的真相……
花无阴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鄙夷。
据他所知,这老家伙对罗霄一事,反而根本不上心。
这李家六祖,正是千年前那场惊天大战的幸存者后裔。
他这一脉,从小便是听着祖辈口中关于“罗霄之主”如何杀伐滔天的恐怖传说长大的……哦,这些祖辈,要么是元婴要么是金丹,传说听得多了,骨子里早就烙印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惧。
这老头贪生怕死,行事最为谨慎保守。
如今遇到天渊爆炸这等波谲云诡的变故,他躲都来不及,哪里敢真去掺和天渊底下的浑水?
“若指望这等胆小如鼠的老朽去追查罗霄一事,无异于痴人说梦。要想查清天渊一事,到底还是得靠自己。”
花无阴折扇一收,在掌心重重一敲。
心思百转间,他重新看向眼前还在垂泪的花镜心,一切脉络清晰了起来。
既然李家那老色鬼只是来齐国敛财吸血的,那不渡川那帮老狐狸把妹妹塞进车队送过来,其目的简直不言而喻。
无非是将妹妹当成了讨好李家六祖的玩物,好让不渡川能在瓜分齐国利益时分一杯羹!
“好一个不渡川,好一个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