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掌门怎的来此?!”
“妫相察到了关西阵前异样,晓得清虚老道定做了诡谲手段。虽难估定那厮是落子到了哪处要害地方,但秦国公安危关乎大卫社稷存续,却不可有半分马虎。
家师已与列位同道赶赴州城,本座本是要亲往山北,提了各家留守人马、再往公府迎敌。可见得这方天幕灵氛无序,这才过来相看一眼,却不想竟是康掌门于此追剿顽贼。”
说话间,萧婉儿再面向康大掌门时候,便将目中那厮复杂之色掩了过去。
由龙子心头当真到了万念俱灰的地步,只一个康大宝他都难得应对,遑论又逢上了一论及尊贵,都不下后期大真人的合欢宗掌门。
值此时候,哪怕晓得讲也无用,但由龙子却也只能再发恫吓:“萧道友,我悦见山乃大卫道门祖庭,法脉遍布...”
话才出口,却就听得萧婉儿嗤笑一声,接着其玉指一点,一道粉色玉带便就将早就油尽灯枯的由龙子紧紧缚住。
“由道友好大口气,可若要以法脉来恫吓我合欢宗,怕是连苦灵山山主都要差些分量。本座如何做事,还轮不到道友这快熬干了你家积累的新晋真人来做置喙。”
由龙子听得此言语气一滞,也不再做挣扎,再开口时语中似有哀求之意:
“还请萧掌门念在我两家前朝时候尚有姻亲份上,再容由某留此残躯,好为仙朝效犬马之劳。”
“又跳反?!”康大宝听得此言双目圆睁,暗道怨不得人家悦见山能与太一观一般历经数朝不倒、成了兴盛万年的道门祖庭呢。
只看这由龙子全然不要脸皮、身段柔软、果决果断,却就晓得悦见山的长盛不衰确有道理。
然萧婉儿此番却不听由龙子这干瘪无力的投诚之言,此番拿下真人已算大功,不用再去求什么锦上添花。
念得此处的俏掌门眸中寒芒一闪,对由龙子的哀求置若罔闻,玉指轻抬,周身泛起缕缕粉艳灵光,裹挟起一阵异香。
那缚住由龙子的粉色玉带因此骤然收紧,带身之上浮现出繁复的缠灵符文,丝丝缕缕的粉色灵丝从玉带中渗出,如游蛇般钻入由龙子周身灵脉,须臾间又入了丹田,好将其那枚稚嫩元婴死死锁住。
由龙子浑身剧颤,面色惨白如纸,喉间溢出鲜血,元婴被灵丝缠绕的剧痛直透神魂,他拼力催动灵力欲要挣脱,却发现周身灵脉早已被粉色灵韵堵死,连元婴的一丝波动都难以透出。
而萧婉儿身姿卓立,玉袖轻挥,手中凝出一朵粉色灵花,灵花绽放间,散出的柔光化作一只纤巧玉手,缓缓探向由龙子丹田之处。
“萧婉儿,尔敢!”由龙子厉声嘶吼,可色厉内荏之下,目中恐惧却是没得办法地溢了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那玉手穿透自己的法衣,触碰到丹田灵府。
大股粉色灵韵涌入丹田,将由龙子那枚稍显黯淡的元婴轻松裹住。
随着萧婉儿指尖微凝,秘法催动到极致,玉手缓缓上提,一枚莹白中带着灰败的元婴,被一重粉瘴小心包裹着从由龙子体内缓缓剥离而出。
只是刹那,由龙子的惨叫声骤然一滞,法身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其周身灵光彻底消散,只剩一具失去神魂的躯壳软软倒落。
萧婉儿玉手轻握,将那枚被灵丝锁缚的元婴收入一只玉瓶之中,粉色玉带与灵花一同敛去,周身灵韵渐收,只余指尖淡淡的异香。
康大宝立在一旁暗呼精彩,心道这合欢宗果然不是那些小门小户能比。只这生剥元婴的手段,便称得上精彩绝伦。
由龙子数百年道行并未因此浪费多少,便连法身中的灵蕴,亦大半都被萧婉儿那道粉瘴玉手引到了元婴之中。
“本座只取这厮元婴,其法身、芥子法器等其余物什,便由康掌门带走可好?!”
萧婉儿商量时候倒是没得什么恃强凌弱之态,且如不是前者相阻,康大掌门今番连根由龙子的毛都难留下来。
康大宝到底是一敦本务实之人,也没得本事与这进境元婴中期多年的合欢宗掌门讨价还价,更不会以为萧婉儿真会记得在神木界中那点儿人情。
事实上,后者此时如不计较他当年为连雪浦之事,而在绛雪真人面前抖威风的“劣迹”,康大掌门便都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会做多余肖想。
是以听得萧婉儿这提议,自是恭恭敬敬应了、将由龙子所留物什一一验清、仔细收了。
自此悦见山两代三位真人身殁都与康大掌门有莫大关系,这事迹如是传开了出去,怕是真要遭悦见山旗下诸多法脉记恨。
好在晓得虎泉真人殁于康大宝手中的由龙子已死;
云孚真人之事,当也只有金风青、至不济再加上围在凤鸣州城外的数位真人大略能猜到。
值此时候他们当也没那空暇来为康大掌门扬名才是,也恰合他不愿再出风头的本来想法。
康大宝方才收定,那头萧婉儿便就又脆声言道:“如不是玄穹宫中有位同门亟需,这由龙子元婴本该是归康掌门所有的,此番,便算本座欠康掌门一个人情。”
“前辈言重,”康大宝倒不细究面前这俏佳人是不是客套之言,只觉于一难分敌友的元婴真人独立一处甚是别扭。
现今他康大掌门可不是神木界中连化神境戾兽都需退避三舍的强者,萧婉儿更已经还复了合欢宗掌门这尊贵身份,自要多加小心。
心念一转,康大宝便就打好了请辞的腹稿,轻咳一声,恭声拜道:
“此番多谢前辈出手相助,若不然由龙子定已隐遁他方,往后却不晓得要生出来多少事端。不过既是此间事了,晚辈便需先赶往阳明山。”
“阳明山?!”萧婉儿眉目一挑、语气诧异。
“还请前辈明鉴,由龙子既是有心从贼,那便定不会孤身相往,说不得也会大发古玄精锐相攻黄陂。阳明山乃晚辈根基,妻儿血裔、门人弟子尽在彼处,却不敢有分毫马虎。”
康大掌门这通话言得恳切至极,不过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他只觉得当他言及“妻儿血裔”四字时候,萧婉儿目中那丝本来逝去的异色又是倏然生出、倏然而过。
但见后者闻得康大宝此言,秀眉微微一凝,语气里头已经存有一丝厉色:
“康掌门好不晓得轻重缓急,需晓得今番为解秦国公之危。京畿左近连同我合欢宗在内,已有数家元婴门户不顾家私、遣尽门人弟子发往关西阵前。
便是此时,诸位同道亦要本座搜尽山北一道修士,驱往凤鸣州城下效力。可康掌门怎不识得大体,值此时候,还在要那点儿门户私计贻误大局。”
萧婉儿这帽子扣得太重太猛了些,竟连向来口才不错的康大宝都不禁语气一滞。
“由龙子阵殁的消息悦见山定难能瞒住,便连他们真已攻伐到了黄陂境内,但没得了真人名义,又凭什么号令各家?!
贵宗人才辈出、后人奋进之名连本座亦曾有所耳闻,想来定无大事,说不得还能在将古玄道涤荡一清过后、率军来援呢。
康掌门莫要将如今的悦见山太当回事,难不成还真以为他家那道门祖庭的牌子还能卖上价钱不成?!
他家如是真有本事,当年也不会被清玄那厮三言两语便就挑拨得兄弟阋墙,反让匡家...反晓得顺应天命、躬身归降。”
这俏佳人还未待康大掌门反应,又是洋洋洒洒一通,将后者口中要言的话堵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