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段安乐一众洞明此事的长辈,都对武明安这般顺遂证得丹主而觉惊奇,却觉得晓得那些愚氓无知的寻常修士闻得此时过后,该是如何心惊。
不明内里的他们自不晓得,武明安能证假丹是用了多少祖宗遗泽、占了多少背玄撼穹的运道,方才能一蹴而就。
他们大部人都只看得,因了在阵前用命,这短短一轮之间,重明宗便就将武明安这么一不名一文的练气散修,栽培成为了一能享寿六甲子的假丹丹主。
莫看近些年便连金丹上修亦是死伤一片、不显值钱,然对于世间大部分修行人而言,能成一丹主却就是最大的夙愿。
做惯了马骨的康大掌门自晓得该如何栽培马骨,好用之鼓舞人心。
遂武明安此番来普州做一任司马不过是过渡之举,以许多人揣测,将来其定是要到一个富庶州郡,好生做一做牧民正堂的。
操练到了日昳时候,几位教头方才散了队伍。到了晚间,这些乡兵才算能得轻松。
当然,难得有机会能来州城校场,却也没得几人愿意急忙回了帐中闷头大睡。
盖因这合操期间,州城厢军营的藏经室同样会向乡兵开放。
内中经典虽然稍显浅薄,但玉简里却照旧有前人注解,御兽稼植、炼器炼丹等修真百艺亦是无所不包。
更难得是非但刻录的灵石要比寻常坊市的书肆少上三一之数,兹要你出得起心意,还有筑基教习会为你开悟解惑。
与那区区三斗茶色谷相比,这些才是一众乡兵愿意挤破脑袋过来合操的原因所在。
重明宗虽然少施苛政,然于这些大部是散修或小宗小族出身的乡兵而言,要求真法却仍是艰难十分。
认真说来,便连能挨合操时候几位筑基教头呵斥教导,亦与州城厢军营的藏经室一般,是这些小人物难求来的福分。
于今的武明安固然晓得其中艰难,但今时今日的他却也难与手下这些人共情。
巧工堡堡主修安结成假丹,他家虽然仍未出一真丹,然在重明宗辖内,却不能真只当个假丹门户来做看待。
是以普州刺史尤文睿甫一听得,便就要携礼去贺。
另州中别驾同样于悦见山一役中挣得军功、得赐厚赏,近一二十年间少有露面、一直在打磨丹论。
既是二位上官不在,那么武明安这普州司马,却也不能只顾军务。
回了官寺才晓得,他只是去了城外校场不过两日,几案上的文牍便就已垒成小山。
于段安乐门下听法这么多年,便算武明安只算得个中人之姿,然多少也耳濡目染了些这位管勾宗务长老的星点本事。
而较比日理万机的段安乐手中一桩桩紧要事情,只普州境内这些庶务,却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武明安神识一扫,便就有条不紊地梳理起来。
“养灵谷乃是上宗康长老极力推行之事,黄陂道一十一州也已试种近半甲子,效果显著、几无弊处。
此灵谷可种于凡田之中,每亩上田大略种一得三,只十一二亩上田便就能够得炼髓武者每岁一合之用。
凡人能每岁食得一合养灵谷,丁壮自可强身健体、益寿延年;健妇亦可弥补气血、早日生产。我普州连经灾祸、丁口不丰,得此珍物,却是不可不做重视。
司仓参军处既是得了道中拨付的谷种,那便不能拖沓,着各乡蔷夫、各保保正用心遴选可靠人家,分出专田好生饲弄。
各州县农官需得用心教导,不得只在官寺中做那些纸面文章。”
话音方落,一旁静立的书吏便已提笔记好,跟着笔锋一划,簿上便将记满新鲜墨字的这页分出,裹起灵光往外疾射而去。
“青弋河水兽登陆、连屠数村一案旬日未破,今岁壶县正堂考绩降等。再移案至玉丹坊丙字水府,着他们派遣鲛人检索水脉,务必在旬日之内剿杀此妖。
另壶县北九乡百六十保遭大旱,县中农官力有不逮,另请玉丹坊丙字水府遣使与其合力行云布雨。
两件事情都称紧要,着令该水府不得耽误。
期间一应所需、人员折损,皆需在年末呈于州中记录在册,届时州中自会发往道府,好教上宗知晓,折成善功拨付蓝鳞部中。”
书吏笔锋再划,一息后,便又是一道灵光疾驰出了官寺。
“州城合欢楼又出阳精耗尽的人命官司,即日关停,着令整改,至于何日再开,让他们且等着尤使君回了州中、再做计较。”
与适才的干脆利落有所不同,此时这书吏听得武明安所言落笔一顿,面上露出了些担忧之色:“上佐容禀,那可是元婴门户的...”
“各道总管府早有明文下来,西南四道乃皇太玄孙亲掌之土,各地切不可坐视不正之风泛滥成形。”
武明安却没得那书吏的惴惴不安,早在十余年前,各道州县的合欢楼便就已经关停不少。
值这绛雪真人成日寻觅炉鼎疗伤、康大掌门如日中天的时候,似武明安这类下面人做事,自就更有底气。
要晓得,天下间可少有州府正佐,能同他们这般不消顾忌元婴门户是何心意的。
将这些棘手事情认真交待过后,其余诸如兵曹所列各县武库甲仗申领、州中经学博士陈请加赏普州各乡开灵塾师、域内一十二处鲛人水府以时疫为名,请推迟今岁需缴灵珍、户曹报州中十座灵矿计六千余战俘苦役期满,需易地服役等种种冗杂事情,武明安却也是得心应手。
不过于今普州似这类残破州郡最为紧要之事,还是需得速速充实丁口。
才经大战过后,重明宗一方虽是大胜,然其辖内却不晓得又有多少仙道门户遭了破家灭门之劫、多少凡人黎庶自此再没了头顶修士庇护。
凡人乃是修士之源,却不能不做重视。
念得此处,武明安正准备亲自行文石山宗这普州境内最大的修仙宗门,邀其掌门贺元禾一道赈济。
孰料他这会儿才得落笔,官寺外间便有一熟悉人声传来:“故友来访、司马公怎不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