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既是自己要求着来做买卖,自不能只带着门人子弟。
重明宗向来来之不拒的灵珍法宝、康大掌门一贯喜欢的资粮女子,自是要好生准备妥当了才好登门谢罪、请战立功。
兵家言:“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忌杆一石,当吾二十石。”
回归本阵的覃姓坤道,事前可未想到这名不见经传的袁晋用兵居然如此棘手老辣。
前番其因为未见得康大宝真身而生出的那分窃喜,早就荡然无存。
现今袁晋不缺资粮人马,又是心无旁骛地来与悦见山死磕,覃姓坤道饶是都洞悉了前者是要先将自家这硬骨头嚼碎,再好去享用附在骨上的膏腴,然却也无计可施。
毕竟一座注定了不会有援军过来的仙山,实是难得固守。
此役悦见山二十六位上修中,大半或死或伤或散,现今还能与覃姓坤道聚在阵中的,也不过才三分之一。
覃姓坤道到底人望不足,前番点她主持大局的由龙子又已身殁。是以即便只是这三一之数的同门,她也没得本事能做弹压,只能任他们因了现今窘境,闹得不可开交。
莫说阵中的万余弟子皆是心头惴惴、士气大颓,便连覃姓坤道亦都不晓得,此时再做固守本山之事是有何用。
然身为悦见山子弟,其自小便养成的矜气,却将她脑中意图跪地求降的屈辱念头抹了干净。
不过双方都已到了这等局面,气节可不能拿来做道法来用。
是以这余下的这些场景在袁晋眼中,竟渐渐开始变得有些乏善可陈。
反正诸家、乡兵、厢军依次轮换上场,只要稍有破口显出,重明三卫便就会依着军令猝然猛扑。
这数日间,袁二长老眼中这毫无美感的攻城场景可谓一息未停,似将高达千丈的悦见山都从头到脚染上了一层紫黑颜色。
然随着战局推进,这愿意弃暗投明的宗门世家却是愈来愈多,却将特意被袁晋留在身边的奉礼执事何昶忙到不可开交。
然也因于此,这数日下来,但见袁晋麾下军卒虽然恶战不止,人数却是不减反增。
与之相反,悦见山阵中修士却是愈发稀疏。
此消彼长之下,掌门新丧,外无援兵、兼又内讧的悦见山实在难守。
随着蒋三爷再度率先挥下一道混元镇霄剑影,无数的法宝符箓、傀儡灵兽猛然扑向大阵玄光。
但听得轰隆巨响阵阵,不单是阵基崩裂、悦见山弟子遍地哀嚎,似连这处灵山本体似都冒出来条贯穿首尾的细缝。
这处曾在大卫仙朝声名赫赫的元婴大宗,终于向一群从平戎县小环山走出来的修士们垂下了不可一世的脑袋。
覃姓坤道不愿受辱吞丹而死,悦见山其余几位上修则或死或降。
袁晋自晓得这处道统不能以寻常元婴门户视之,当即要魏古领着一众阵师修葺大阵。
转手再将悦见山宝库封存起来,悦见山要害人物分别圈禁、好做看管,留作康大宝亲临之后再做处置。
袁二长老做这些时候,倒是不怕麾下各家会生不满。
毕竟便算他这番处置稍显霸道,然古玄道还有诸多灵脉、洞天,够得重明宗以为论功行赏。交了血税的各家当也安心,毕竟重明宗在这种时候一贯慷慨,少有算计。
正如康大宝从前教导所言:
“兹要晓得与天下共利,那即便是‘慢而侮人’,也从不打紧;可若是行了那‘忍不能予’的错事,那即便再是‘恭敬慈爱、言语呕呕’,那也不过是妇人之仁,不过徒增笑柄罢了。”
虽说袁晋觉得自家师兄开口便言及“天下”二字似有僭越,不过便算僭越又能如何?!
匡家宗室、玄穹宫中那位至尊于他袁晋眼中、于重明宗上下弟子而言,难道真能贵过康大掌门不成?!
悦见山一战而下,袁晋正排布四方、清平古玄的消息很快便就落在了康大宝案头,也殊为及时地替后者挡下了一众觊觎悦见山这块膏腴的各家门户。
而古玄道的战事,也不过只是全盘战事的一处缩影。
确如袁晋所料不差,秦国公府辖内这些因了匡琉亭结婴过后大发神威而士气高涨的宗门世家,最是晓得趋利避害。
值此时候,各家弟子子弟皆已不消康大掌门鼓舞士气,便是一路高歌猛进,几可称得畅通无阻、畅通无阻。
怨不得诸位真人都想受此重任,留在此间主持大局。
于秦国公府的一众大员看来,康大宝将要入手的泼天功劳,却也与白捡来的没什么两样。旁人见了,若不嫉妒,自无可能。
可康大掌门论及修为虽是同侪,但手头已又添了一条出自裂天剑派的真人性命。
这可不同于从前阵斩玄松时候,还有费家族兵奋勇相助,这是堂皇而战、堂皇胜之,没得半点儿可由外人指摘之处。
便是将来有裂天剑派弟子听得旁人贬低康大宝名不副实,说不得都要拔剑喝之,以为他们也折辱到了自家师长。
是以这位现今真个与元婴真人半点不差,甚至连留守此间的银刀驸马沈灵枫、合欢宗太上绛雪真人亦隐隐都已自甘下风、矮他一头。
左右之间,独有那位颜色极好的合欢宗掌门能与其并肩而坐,甚至还常将眸光落在康大宝身上久久不移、似是看他不够。
寻常真人到了这等地步,就能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了,便是面向今上、太一观主这等人物,亦不消恭敬非常,能与大派掌门平辈相交。
如此一来,秦国公府的这些贵家膏粱勿论来头再大,亦也只有小心伺候着这么一条路走。
现今秦国公奔赴帝京太渊都,都不晓得何时折返;
而前者声称要立、地位超然的预备国公夫人岳红果,则是被康大掌门亲迎回来的。
这久旱逢甘霖的五姥山圣女对康大宝感激正浓、旬日间都未见有消融之象,难道还能听得外人谗言不成?!
是以随着战势渐渐明朗,这四道百州之地都竟似渐渐仅剩得一人声音,直教人心头百感交集。
偏康大掌门对这些冗杂事情却是不甚在意,他除了殊为刻意的少与萧婉儿相见之外,每日间都在事无巨细地主持战局变化。
好容易见得了大势已定,又制好了份完备章程交予朱彤这位老上司,要其好生主持,这便马不停蹄地辞别了岳红果,疾奔往古玄道而去。
令他牵挂的不光是那已然封存的悦见山宝库,还有袁晋信虽信任倚重却语焉不详的伤亡数目。
到了他这等道行,自觉心伤却要比道伤难好,前者那才真是药石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