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姓上修若是寻常时候遇得蒋青,便算会狼狈了些,但也未必就不能全身而走。
然而后者现下连斩六位同侪,早已起势,这就有些令雷姓上修进退失据了。
雷姓上修固然再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头已生惊惧。
再看得蒋三爷手头御昊剑光,其这一身本事还未施展即就要弱了三分,这又哪里能挡?!
重明宗一方上修到底不多,袁晋更没有一道遣出。
是以悦见山道兵阵中数位资深上修没得匹配对手,寻个破绽,打杀了身前大片青玦卫后,便就挣脱身前阻拦、疾步过来,欲要抢雷姓上修归阵。
左右其余上修亦要跟着从这破口出去驰援,然已经晓得自己犯错的靳世伦哪里肯坐视此事发生。
他明明还未结丹,按说于此主阵自该谨小慎微,省得被哪位金丹随手一道道法收了性命。
然这掌门弟子却没得半点儿惜命意思,他竟是抢在了随扈的几位金丹之前,率着却一众豁出性命的重明宗乡兵、厢军,将数位破了重明三卫道兵的上修死死压了回去。
风势猎猎而来,然蒋青却不分心,一双好看的凤眼照旧只锁在雷姓上修身上,飞剑一提、倏然斩下。
倏然生成的混元镇霄剑影足有百丈长短,声势骇人十分,刺得雷姓上修都不禁眯起双眼。
他欲要强自镇定下来,然后这剑影愈近、心中惊悸也就愈深。
仓促间雷姓上修都信不过其余防护之宝,只将性命相连的本命法宝鎏金紫光锤横于胸前,催动全身灵力灌注锤身,上头紫金雷纹灵光暴涨不停,亮眼十分。
然蒋三爷剑势已成,混元镇霄剑内中剑意不敌,当年便连费天勤那老鸟都不吝赞美,又经他连斩六修之势加持,哪里是慌乱抵挡所能抗衡?
“咔嚓!”脆响刺耳,紫光锤应声崩裂,雷纹溃散,锤身碎片裹挟着雷光四散飞溅。
剑影未歇,径直劈中雷姓上修护体灵光,灵光如纸糊般倏然碎裂,剑气透体而过,将其法身拦腰斩断。
鲜血与灵光炸裂,上半身尚在僵立怔忪,下半身已随剑势糜烂干净。
堂堂元婴亲传、悦见山本代弟子中都称佼佼的人物,竟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魂飞魄散,只余下一缕残魂被剑气绞碎,消散于太虚之中。
此时,悦见山那几位挣脱阻拦的资深上修正掠至半途,便陡然见雷姓上修转瞬身陨,面上神色惊惧不一。
饶是暗忖蒋青此剑定难得轻易御使,说不得这俊朗剑客现下都已是强弩之末,然变故猝生之下,众修又忌惮蒋三爷周遭剑蕴未散,一时间竟不敢贸然上前,只驻足在千丈外怒目而视。
就在此时,两道虹光自重明宗主阵方向疾驰而来,势如奔雷,裹挟着凛冽灵气,倏然便至蒋青身前。
赶在最前的段安乐隐在灰虹之中,他适才为哄过普阳上修,将那戏做实做真,诈败时候确是生生吃了不少苦头。
此时归来时候,其粗粗包裹的伤势上头都仍有后者的拂尘道韵留存。这伤势显不是一时能好,若不服了上乘丹丸好生将养些年头,怕还要留下后患。
然现下段安乐却已全然稳住气息,先前其手中那柄用以掩人耳目的承道尺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绝生玄戈,戈身泛着幽冷寒光,萦绕着些灰败死气。
这绝生玄戈是件殊为契合段安乐的法宝。
说来也怪,段安乐从前万事皆能将就,偏在结丹过后,愣是阅尽了宝光粼粼的重明宗府库也觉差些心力。
他将此事告予康大掌门、求请解惑时候,向来勤俭持家的后者却没得小气意思。
康大宝当即便从私帑中拨付了一万中品灵石,再要段安乐持前者亲书手信,赴山北道万宝商行苏湄苏掌柜那里,才算选得了绝生玄戈这么一称心之宝。
在寻常人眼中,段安乐饶是丹成中品,但毕竟结丹才不过十余年,若依常理计,那便不过是将将转化了丹元罢了。
金丹丹品与元婴天劫不同,与修士实力并无直接关系。当然,随着岁月推进,丹品高的修士习得妙法、自能从同侪中脱颖而出。
如从前的康大掌门、蒋三爷,便都是如此。
然段安乐到底只是一结丹比康昌晞还要晚上一甲子的后进晚辈,是以外人于情于理,也难将他当做棘手对手。
重明宗一众宗长之中,都道自家后辈里头,独有两人最是与康大掌门相肖。
一为其嫡长康昌晞、二则是段安乐这位康大宝亲传了。
但前者肖皮、后者却是肖骨。
较比身边一位位渐渐生出贵气的同门而言,段安乐粗看下来却仍是平平无奇,非是眼力过人之辈定难看出其之内秀。
是以即便一双双轻视眼神次第落来,段安乐神色亦未变半分。
他只疾步落在蒋青身侧,手中玄戈斜指地面,勾得周遭灵气微微震颤,目光淡漠十分,却将当面之敌的各色眼神尽都压了回去。
就当段安乐才得落地,悦见山众修还未动作之际。
另一道金虹也已落在了蒋三爷身前,相较段安乐登场入局,这来人作风更为悍烈。
这道金虹恰如骄阳破雾,哪怕还在行进之中都能让对面之敌感受到这磅礴气血。
落地过后,金虹渐散,身着锦色道袍的康昌晞才真正落场。
他只将手中长枪法宝悬于身前,枪尖焰芒隐隐跳动,太古原体的淡金色气血如浪涛般在周身流转,眸中金光微微亮起,扫过太虚之上散落的上修尸骸与悦见山援兵,嘴角勾起一抹桀骜弧度。
未及多言,便冷哼一声,长枪微动,一道炽热焰芒直逼悦见山众修身前,炸起漫天灵光,朗声道:
“三叔辛苦,这些土鸡瓦狗,交予侄儿与段师兄应付便可。还请三叔先行归阵,待得我两将此处打扫干净了,再回三叔麾下听训!”
蒋青倒不推脱,饶是三灵根的资质于金丹上修之中只能算得中下,然这些年他依着重明宗得来的海量资粮,稀罕典籍,却已是进益到了金丹后期。
不过自比不得康大掌门进境神速兼又底蕴骇人,蒋三爷如此动作,根基不说与费天勤、康大宝相比,便连项天行这类元婴大宗预备的真人种子都要稍逊一筹。
认真而言,却都有些揠苗助长之态了,若不是这些年菁纯根基的灵珍未断,蒋青境况或要更令他二位师兄心忧。
是以蒋三爷今番连斩龚家二老、雷姓上修在内的七名中后期上修于外人眼中看来虽是云淡风轻,未用力气,但实则蒋三爷也是快到了油尽灯枯之境了。
是以蒋青听得康昌晞之言只微微颔首,跟着便收起飞剑,周身剑威稍敛,瞥了一眼不远处神色惊惧、进退维谷的悦见山上修,不再耽搁,足踏流光,身形如箭般掠向重明宗主阵。
被覃姓坤道点来驰援的五位上修之中,分属四家门户。
其中悦见山出身那位金丹后期长老本事、名声显斗比不得其已然身故的几位师兄。
经历了好一通威逼利诱、花了大把力气,他方才将其余四位上修攒在一处、有了点同心同德意思。
此时他们见得才犯下凶案的蒋三爷要走,重明宗过来驰援的不过一金丹后期、一新晋金丹,自不可能拦都不拦。
那悦见山出身的金丹后期长老眼芒一厉,额间金丹灵光暴涨,振臂喝道:
“此僚连斩七位同侪,剑势必竭,正是斩他良机!若叫这重明蒋三遁走归阵,我等回去又如何向覃师妹与由师兄交代?!”
若说覃姓坤道面前众修还能勉强鼓作勇气争辩一二,由龙子这位新晋真人却是难得应付。
其余四修登时晓得了厉害,悦见山长老话音未落,五位上修齐齐催动丹田丹元,五道璀璨虹光自周身迸发,或赤或紫、或黑或白,如五道流星分进合击,倏然便将康昌晞、段安乐二人周身百丈范围团团笼罩。
为首的悦见山长老弃了寻常仙剑,掌心翻出一枚玉质法印,印身刻着山纹云篆,抬手便朝二人压落,印风厚重沉雄,裹挟着山岳之威,欲以蛮力镇杀二人;
左侧古玄道上修祭出一串骨珠念珠,珠身泛着暗哑灰光,念珠转动间,漫天骨影飞射,专破护体灵光,阴毒刁钻;
右侧二人中一人驭使三柄连环飞刃,刃光回旋交错,封死二人闪避方位,一人掐诀召出寒雾,雾中藏着冰棱毒刺,近身便伤;
最后一位上修捻诀引动太虚罡风,搅得周遭灵气乱流四起,断二人灵力接引之路。
一时间太虚之上灵气倒涌,罡风呼啸,狂暴气浪掀散下方血雾,斗法威势直压四野,不给二人半分喘息余地。
段安乐见状,丝毫不惧,当先踏前一步,周身灵力运转不停。
他手中绝生玄戈横空一斩,戈身墨光暴涨,一道丈许宽的死气长河自戈尖喷涌而出,所过之处,周遭生机都似被尽数吞吸。
左右狂暴难驯的灵气骤然凝滞,连那压来的法印威势都似被这股死气所慑,力道陡然衰减。
重明宗内中师长皆都晓得,段安乐虽是习不得康大宝所传的《玄清枯荣秘册》,然赤心教密藏的《绛珠通明真章》却便就被其一字一句嚼了个干干净净。
这部功法在被重明宗绝了道统的赤心教之中因了无人可习被束之高阁,然在段安乐手中却有些大放异彩的意思。
加之康大掌门这些年若有闲暇,便会召他与康荣泉近前听其梳理好的枯荣真意,却令得段安乐有了些醍醐灌顶的意思。
康大宝参悟神木生死,采取青羊、葬春两宗而出的枯荣真意虽才只得雏形,然立意之高,却不会弱于大卫任意一家元婴门户珍而视之的根本功法。
段安乐丹成中品兼又内秀,每日参详康大掌门讲法的所得所悟,十余载下来自是受益匪浅,绝不能只当个新晋上修来看。
但见其迎敌时候手中玄戈每挥一次,便有一道死气长河卷动。
那死气硬生生缠住驭飞刃、召寒雾的两位古玄道上修。
戈影与飞刃相撞,“叮叮当当”脆响不绝,死气如附骨之疽,死死侵蚀刃身灵光,又将寒雾冰棱尽数冲了干净。
那两位上修明明都是中期修为,然才与段安乐战不多时,这面色愈发难看。
能晋为金丹的修士中能寻出来几位庸人,甫一交手,二人便就晓得这高下立判。